第377章 按人走

半决赛分两个比赛日。首局打完，第二局排在第二天下午。

第一局输了以后，裴青云把方案改了。

改的地方只有一处，但那一处是整个方案的根。

原来江北的打法叫“按册子来”——谁站哪一格、什么时候动、动完谁接，全写在册子上。册子是江砚的，册子上的东西是抄来的、记来的、试出来的。这套东西江北用了两年，赢了两年。

他把这一条划掉了。

划完他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按人走。”

“按人走”的意思，他说得很直白。

“不指望册子了。”他说，“你们每个人，把自己最熟的那一手练死。练到不用想，腿自己知道。”

“那队形呢。”武承问。

“队形靠人。”裴青云说，“谁先动谁带头，谁看见空谁补。你们自己排页。”

“自己排页”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屋里没声音。

因为这四个字意味着：江砚不在场上喊，册子不在手里看，接续不靠纸，靠彼此知根知底。

这是江北从来没打过的东西。

那天下午的训练，从三点练到七点。

前二十分钟很难看。

难看的意思是：江北像一个刚学的队伍。

第一次漏人是在第四个回合——左路一个人换位，右路以为他会回来，两边都空了三秒。三秒里陪练队进了一球。

第二次漏人在第八个回合。周野砸了一锤，砸开一个口子，跟进的人慢了半步——那半步本来由册子上的“接续位”补，今天没有那个位。

场边的方立冬忍不住了。

“还是按册子来吧。”他说。

裴青云没回头。

“不换。” 他说。

第二十分钟之后，有些东西变了。

变的不是战术，是反应。

第十九个回合，左路有人换位。换位的时候，右路的林窈动了——不是按册子，是她自己看见左路空了一块，就往那儿站了。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册子上“第六格”的位置，但她不是照着格子站的，她是照着空站过去的。

第二十六个回合，周野拎着锤往中路走。他没喊。他一往中路走，武承就跟着往边上挪，把中路那一块让给了他。

没有人喊，也没有人看册子。

第二十九个回合，陪练队打出一次快攻。江砚在场边坐着，手已经放到膝盖上——那是他原来的习惯，看见快攻就要起手找册子里的对标模板。

他没有起手。

他做的是把本子合上了。

因为他看见场上的江北没有等他。三格的人往前压了一步，五格的人退了一步，中间那一条缝被两个人自己合上了。

快攻被接住了。

那是第一次，不用他喊，队伍自己接上了。

第三十个回合，周野那一锤砸出去。

那一锤砸开了中路。砸开之后，林窈进位，武承接第二下，黎晚在最后把阵收住。

场边的方立冬坐下了，手里那张纸攥成一团，忘了松。

裴青云把秒表按停。

“够了。”他说。

那天训练课结束的时候，场地里的人一个都没走。他们把垫子收了，把器械归位，然后各自坐下喝水。谁都不说话，但气氛跟上一场输球那天不一样。

上一场输完，他们看的是场边的江砚。

今天他们先看的是彼此。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

周野端着一盘菜过来坐下，盘里有一半是饭，另一半堆得高高的。他扒了两口，把碗放下。

“砚哥。”他说。

“嗯。”

“记了没。”

“记了。”

江砚把本子摊开了一页给他看。那一页上写的不是谁站哪一格，是三个人名，加三支箭。箭头从周野画到林窈，从林窈画到武承。

周野看了两秒。

他把碗端起来，又扒了两口，嚼着说：

“我这锤不用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