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自己的方式

江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

他把两只手举到了胸前。

不高。不低。肩膀压着。

然后——

沉肘。

压腕。

翻掌。

三个节拍。

很慢。慢到场边有人笑出来：他这是要干什么，做操吗。

笑的人不多，两三个。

笑完之后就没人笑了。

因为场地对面的秦越，没有动。

他在等。

他不知道要等什么，但他没有往前压。

那三个节拍做完，他的手停在胸前。

手里是空的。

但那个空，是有东西的空。

——这是他自己的。

然后他动了。

左脚往前半步。

第一个动作是快刀。

不是抄来的那一下。

是他把抄来的那一下拆开，用自己那三个节拍做的起手去接。

邵果的快刀只有一个节拍。他把它接在自己的后面。

刀出去的时候，全场没有声音。

因为那一下太快了。

秦越的防护上，裂开一道缝。

缝很小。

江砚退了。

他没有追。

他在等。

看台上的人开始骚动，有人喊：追啊！

喊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站起来，手扶着前面的椅背。

江砚站在场地左边，一动不动。

他在数。

眼睛看着秦越腰上那一排铭文晶，数颜色变了几次。

江砚没追。

因为他在数。

——他数了十四天。

四十一场录像，每场看三遍，一百二十三次。

他数出了一件事：秦越的防护，不是一块铁板。

它是靠铭文晶供能的。

而铭文晶的转换有节律。

每三秒，换一次相。

换相的那一瞬间，防护会往下掉一层。

很薄的一层。

掉多久？

不到零点四秒。

四十一场里，这个低谷出现过一千多次。它是存在的，只是没有人蹲在那儿等。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等。

——人打人，是往前冲的。

——只有抄东西的人，才会站在那儿等别人身上一个零点四秒的窟窿。

他等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秦越腰上的。

不看脸，不看手，只看那一排铭文晶的颜色。

颜色变一次，就是一次换相。

他在心里数：一、二、三。

秦越第四次换相的时候——

——第一个低谷，江砚没有出手。他还在试。

——第二个低谷，他出手了。刀进去了一寸，被弹回来。他的虎口裂了。

——第三个低谷。

前两次他都忍住了。

忍的时候，右手一直在身后攥着。

攥到掌心出了汗。

江砚动了。

那一下他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进去了。

那面亮得刺眼的光，从前胸的位置开始，一层一层往下退。

退到腰间的时候，颜色已经不是金色的了。

退到底的时候——

碎了。

碎的声音很轻，的一声。

然后整个礼堂，先是死一样的静。

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江砚赢了。

——十七班，灰级，赢了赛前公认的夺冠热门。

江砚站在场地中间。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喊。

他只是站在那儿，喘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六岁的旧疤上面，横着一道一道浅白的痕迹。

十二道。

——还是十二道。

——今天没有多出第十三道。

因为今天最后那一下，不是抄来的。

对面，秦越站在那层碎掉的光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场下走。

——他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