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收摊

队会开在训练馆里。

馆里空了一半。剩下的座位都用布罩着，罩布上落了灰，一列一列排过去，像没人来上过课。地板刚拖过，还没干，反着光，光里能看见一个拖把头的影子斜斜地拉长。

通风口在响，声音不大，一阵一阵的。馆里就剩这点声音。

裴青云抱着奖杯进来。

奖杯是赛区统一发的，铜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字号小得要凑近才看得清。他走到库房门口，没进去，先把奖杯搁在窗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块布。

他拿那块布把杯座擦了一遍。

擦得很慢，绕着圈擦，连底座那行小字也擦到了。擦完他把布叠好收进兜里，才开库房的门，把奖杯放进去。架子上有灰，他腾出一格，先把灰抹掉，再放。

“东西在，人就不算散。”

他说完就出来，把门锁上。

没有人接这一句。

周野的肩伤要养两个月。

队医把复健表贴在墙上，一张 A4 的纸，贴得比墙上那些奖状还正。第一栏写着五个字：抬手不过肩。

周野试了一次。手抬到肩膀的高度，停住了。他不服，又试第二次，抬到一半，胳膊自己落下来。

“操。”他说。

队医没理他，拿笔在表上打了个勾，又写下一行小字。

林窈蹲在旁边，把那只护腕从他包里拿出来。

护腕是燕北那只，从三百九十二章一路挂到三百九十九章。布面磨破了一块，破口的线头散着，一直没人补。她捏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塞回包里，把拉链拉上。

“补一下能用。”周野说。

“不补。”林窈说，“补了就不是它了。”

武承回西南工院，走的时候把替补席上那瓶没喝完的水也带走了。

谢无声走到柜子前，把外援袍脱下来。

那件袍子在大赛上穿过四场，肩膀那块的布已经软了，领口有一道折痕，是叠着放过太多次压出来的。他把它翻到正面，抚平，叠成方方正正一块——四条边对着四条边，角对着角。

他把它放进柜子最上面那一格，压平。

柜门关上之前，他把手在袍子上按了一下。

“袍子可以借，”他说，“名字不借。”

没有人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背起包，跟武承一前一后走出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段，到门口就分开了。

更衣室门后的钉子上还挂着一本台账。

那本台账是三百九十三章立起来的：单日三项为限，抄一项记一项，谁抄谁记。纸页已经翻到最后一页，比赛结束以后，那一页再也没有添过新的字。

方立冬走过去，把册子取下来翻了翻，又挂回去。他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一页一页翻到底。

“这本先留着。”他说，“规矩是规矩。”

江砚站在场地边上，没有过去。

他把手插在兜里，手背贴着裤缝，谁也没看见。

那十二道痕是白的。比赛散了，白还在。

散会之前，方立冬从走廊那头过来。

他在江砚面前停下，从内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折成四折，折痕很深，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在兜里揣了很久——不是今天写的，也不是今天才递的。

“你爷爷托人送到学院门口。”方立冬说，“送的人没留名。门卫认得你爷爷的字，才收下的。”

江砚把纸条接过来。

纸条很轻，轻得像空的。他捏在手里，没当场打开。指腹贴着折痕，能摸到纸里的字——一笔一笔，硌着。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天前。”方立冬说，“我压了两天，想着等队里这些事完了再给你。”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往后退了半步，像怕被问下一句。

江砚没问。

出训练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暗着，一截一截排到路尽头。沈照站在台阶下面，靠着一根柱子，手里拎着那个装资料的帆布袋。站姿很直，肩不塌。

她没有问纸条的事。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江砚站在台阶下，把纸条一层一层展开。四折，他展的顺序不对，展开了两遍才展平。纸是旧纸，边上有一处水渍，颜色比别处深。

是爷爷的字。

笔画比平时抖。不是老了的抖，是写的时候手不平。有的地方一顿，墨在那儿堆了一个小点。

只有一行。

“铺子里那本备用册子，你带走。”

他把纸条重新折回四折，折得比原来整齐。折完揣进内袋，贴着胸口那一侧。

然后他抬脚往车站走，一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