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实务》第一课，排在周四下午。
教务处的排课系统还没修好。一班和十七班被排在一起这件事本来没什么问题，但系统在合并时段的时候把一班整班也塞了进来——理由是人数凑整，便于教官统一讲解。
三十一个人和一班的三十二个人，一起进了东区实训场。
教官姓谭，四十来岁，腰上挂着一块铜牌，说话很快。
我叫谭丽，启明局的现役。这门课我教八年了。她把手里的平板往上一举，今天第一课，规则很简单。
一会儿我把模拟器开起来，场上会出现三只低阶镜兽。
你们六十三个人，活着站满三分钟，全过。
倒下一个人，扣一格。六十三个人全倒，全班重修。
开课前她扫了一眼名单。
分级站位。一班前半圈，十七班后半圈。她说，那个……江砚。
江砚站出来。
你站最后一排，靠边。谭丽说，你不用上，你看着。
队伍里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从一班那边传过来，很清楚。
江砚了一声，往后退了六步，站在场边。
模拟器开起来了。
场地中央的空气像被一只手拧了一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幕从地上撑开，光幕后面是一片看不出深浅的灰。
三只镜兽从灰里走出来。
镜兽的样子有点像被拉长了的鹿，四条腿，通体是一种没有反光的灰，眼睛是一道竖着的亮线。它们走得不快。
但它们有三只，而且它们不看人。
它们看的是阵型的缝。
谭丽在场边吹了一声哨。
一班的人先动。战术很清楚：正面两个人顶住，两翼包抄，远程压住第三只。
十七班的人挤在后面，手忙脚乱。
有人在喊哪边哪边，有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有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江砚站在最后面，看着。
他看见那道缝的时候，比场上任何人都早。
第三只镜兽没有跟着前面两只走。它绕了半个圈，从十七班那段松散的侧翼插进来。那段侧翼只有五个人，站位是散的。
而在那道缝的正前方——
是沈照。
她本来在场子的另一侧。刚才那段侧翼有一个十七班的女生被绊倒了，她过去把人拉起来了。
拉人花了她两秒。
转回来的时候，镜兽已经到了三步之内。
镜兽不跑，但它那三步跨得很长。第二步落地的时候，前蹄已经扬起来了。
沈照的手按在腰上。
但她没动。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按着，没有拔。
江砚后来想，那一刻她一定是在算什么。算角度，算距离，算这一剑出去会不会扫到旁边那三个十七班的人。
她算得太多了。
她慢了半拍。
江砚在两步外。
他左边站着一个人，十七班的，灰级，练的是掷矛。那人手里握着一根训练短矛，正在往回收手，准备再扔一次。
江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借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
就愣了那么一下。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一秒钟之后江砚松开了手。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连矛都没有拿。
他只是抬起右臂，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动作不是他的。
他的肩膀往前压了半寸，手腕往里翻了一个很怪的角度，肘关节抬的高度比正常人低两指。整个动作从起到收不到半秒，收的时候他的小指是扣着的。
然后他把手里那根不知道哪儿来的短矛扔了出去。
那根矛从三个十七班同学的头顶上飞过去，飞过那道缝，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扎进了镜兽的胸口。
镜兽身上那圈灰色像被水浇了一样散开。
光点落了一地。
场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沈照转过头。
她手里的剑还按着。她看着他，看了整整三秒。
刚才那一下，她说，不是你的。
江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那道旧疤上，多了一个很细的白点，像被针尖扎过。
他用手一抹。
那个白点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