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J－0117

那个编号程聿查了三天。

第一天他查序列。启明局编外人员编号有固定格式：一个字母，一条横杠，四位数字。字母代表序列，数字是流水号。

J 是记录员序列。

这一序列启明局自己都不太提，因为它是临时性的——赛事、听证、现场核定这类工作需要旁证，就临时聘一批记录员，按件计酬，做完归档，人不留编。

第二天他查挂靠。J-0117 挂靠在金陵分局。

第三天他调档。

调档要一层一层签字，他签了三个，最后一层是局里的内勤科，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四点。

手续走完，工作人员把调档的那一页打印出来，让他在取件单上签了字。取件单是三联的，一联留底，一联归档案室，一联给他。

打印机吐纸的时候卡了一下，工作人员拍了拍机身，纸才出来，边上带着一道折痕。

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先是一个名单，一页二十条，编号从 J-0101 排到 J-0120。他往下拖，拖到最后那一栏。

档案是在屏幕上调出来的。

屏幕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屋里没有开别的灯。

一页纸。

程聿看了很久。

三年。他说。

什么。

这个人二零二三年入职，到今天三年零四个月。程聿用鼠标在屏幕上往下拖了拖，你猜他这页纸上有几个条目。

江砚没说话。

六个。程聿说，三年零四个月，六个条目。

他把屏幕转过来一点，让江砚看见。

条目一是入职登记。

入职登记那一栏只写了三行：日期、经办人、部门意见。部门意见是四个字——同意接收，没有多余的评语。

条目二到五是四次参与赛事记录的记录——每一条只写三样东西：时间、地点、事由。

条目六是最近一次的年检。

六条，加起来不到一百二十个字。

没有评优，没有嘉奖，没有处分，没有调动，没有培训记录。程聿说，连一条请假记录都没有。

干净。

太干净了。程聿说，我在这行干了十九年，见过最干净的档案也有几条废话——有人会写工作认真态度端正，有人会在备注里填一两句没用的。这个人的每一条都填得刚刚好，没有一处多余，也没有一处欠缺。

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干净得像新印的书。他说，新印的书才会这么齐——因为还没人翻过。

江砚问姓名。

程聿把鼠标移回最上面那一栏。

档案最上面有四个小栏：编号、姓名、年龄、入职时间。

姓名那一栏是两个字。

柯雨。

年龄二十四。

柯雨。江砚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你听过？

没有。

程聿点点头：很正常。他在金陵那边活动，跟江北没什么交集。

他往下拖，拖到那一栏。

那一栏是最后一栏，前面几栏都是表格里的字，只有这一栏是另加的，底下有一条灰色的横线——像这一栏本来是空着的，后来有人补进去。

江砚看着那一栏。

那一栏的字比别的地方小一号。字号小，通常是因为填不下。

程聿没有说话。

他把屏幕整个转过来，正对着江砚。

那一栏里印着三个字，外面套着一个方括号。

方括号是行业标准的写法，用来标能力类别名。

三个字是：

【拾取者】

字后面，跟了一个字：

紫。

江砚看着那三个字。

会议室里的空调在响，出风口在头顶，风很干。

拾取者。他说。

你听过？

没有。

程聿伸手把屏幕转回去，鼠标停在上。

他没有点。

那一栏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