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贴在教室门上的那张打印纸，被别人挤得有点歪。
【实训课通知】
下周起，《裂隙实务》正式开课。
第一堂课为模拟裂隙实操，地点：东区实训场。
要求：全员参加，迟到即视为缺席。
注意事项：本课程有受伤风险，请自备护具。
周野念完那几行字，往后退了一步。
受伤风险。他说。
江砚说。
什么叫受伤风险。
就是会受伤。
我知道什么叫受伤风险。周野说，我是说——
他没说完。
那天晚上，307 的三个人都没怎么睡。
周野在床上来回翻。翻一次，床板响一次。翻到第三十七次的时候，邵果开口了。
你能不能不动。
我睡不着。
你不动就能睡着。
我睡不着才动。
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周野又翻了一次。
邵果坐起来了。
他打开床头的小台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鞋盒，从里面掏出电炉、锅、一小袋米、一小包榨菜。
你干什么。周野问。
做宵夜。邵果说。
现在？
死也得吃饱。
他把锅架上，倒水。那口锅是他新买的那口，比原来那口还大一圈。
水开了。米下下去。他蹲在地上，看着锅。
周野从床上爬下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锅。
邵果。
你怕不怕。
邵果没抬头。
你测出来不是伙食师吗，你怕什么。
伙食师又不能打。邵果说，我看了通知下面的评分表，模拟裂隙要算入总评，不过关的要重修。
重修就重修。
我爸开了个早餐店。邵果说，我要是重修，他就得给我多打一年的钱。
周野没说话了。
锅里的粥开始变稠。邵果搅了两下，关了火。
吃吧。
他们吃了两碗粥。
整个过程里，江砚一直没出声。
他没在宿舍。
他在阳台上。
307 的阳台朝西，外面是学院的围墙，围墙外面是老城区。晚上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片黄色的灯光，那是旧书巷的方向。
江砚站在阳台上，面前是一根晾衣杆。
他把手伸出去，掌心对着那根铁杆。
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对着阳台的砖墙。
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外面的风。
他对着围墙。对着围墙外面的一棵树的影子。对着楼下路灯投下来的一块光。
什么都没有。
他试了将近一个小时。
三种姿势、五种距离、掌心向上、掌心向下、睁眼、闭眼。
全都没有。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阳台的墙。
他的右手手心在发烫。
不是那道疤。是整个手掌，都烫。
他知道那是失败的反应。抄了太多次，什么都没有抄到，反而把手掌耗成了这样。
他把右手举起来看了一眼。
掌心是红的。
他低下头，把额头靠在膝盖上。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一件事——
如果什么都抄不到，那他到底是个什么。
他坐了很久。
久到阳台上开始有风，久到他听见身后的宿舍里周野和邵果的呼吸声都平了。
然后他站起来。
他回到屋里，躺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被闹钟叫醒。
他去阳台收昨天洗的衣服。
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阳台的水泥地上，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小截东西。
灰色的，很细，大概一寸长。
一截烟灰。
江砚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栏杆，看了一眼围墙，看了一眼楼下。
阳台外面没有可站人的地方。
这里是六号楼三层。
而且——
他昨天晚上，在阳台待到凌晨两点半。
从两点半到早上六点，中间没有人进来过。
他回头看了一下屋里的床。周野睡得像死了一样，邵果的被子裹成了一个球。
两个人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把那截烟灰捡起来，捏在指尖看了一眼。
是新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