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复盘

复盘会在江北的会议室。

这一场从晚上八点开到十点半。方立冬先念了执委会发下来的数据通报，然后是裴青云讲战术，讲了一半被打断。

这一场复盘不一样——按新规程，明牌互送，四校对四校，每场赛后交换全队配置表。江北的表整理好交上去，金陵的表发下来。

会议开了一半，方立冬把金陵那张表推到桌子中间。

表格是标准格式：队名、队长、正选、替补、外援袍、随队记录员。一共六栏，每一栏上面都有编号。

纸在会议室里传了一圈，边角已经软了。

印表格的纸是执委会统一发的，纸边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启明杯·总则 v7 附则九”。字小得要凑近才看得清。

江砚拿过表。

他把纸角卷起来的地方抚平。

他从第一栏看起。

金陵的正选名单比江北的长——他们这次带来了十八个正选，加上替补和外援袍，表上有三十四个名字。他把名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只有两个人他认得。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后面标着一个“兼”字，表示兼项。他没有去数兼项的有多少人。

一个是队长，白鹭。

一个在最后一栏。

最后一栏是“随队记录员”。

金陵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名字，前面一个划掉了，后面那一个是：

柯雨。

职责一栏，规程上是这么写的：“记录，不干预。”

但金陵的表上填的不是这四个字。

柯雨，场上职务：见证。

在表格里，加粗不是格式问题——规程里写过，加粗表示是该队主动申报、需要特别标注的信息。也就是说，这两个字不是执委会印上去的，是金陵自己写上去的。

“见证”两个字，比别的字粗一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湖面上有一条巡逻艇过去，灯在水上拖出长长的一道。

黎晚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见证。”她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记的人和见证的人，是两回事。”

“是。”方立冬说，“记是记给自己看的，见证是记给别人看的。”

方立冬看了江砚一眼。

“他们要的就是让你看见。”他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回。”

江砚没有马上说。

按规程，配置表是互送的——金陵送来了，江北也要送一份。江北的那份表格在江砚手上，第一栏是队名，最后一栏是随队记录员，随队记录员那一栏下面是“场上职务”四个字，格子里已经印好了一行小字：“记录，不干预。”

那行小字是油墨印的，摸上去有一点凸。

江砚把表格的最后一栏翻上来。

他拿过笔，在“场上职务”那一栏里，把印着的那行小字划掉了。

然后他写了两个字。

写完，把笔盖上。

方立冬拿过表看了一眼。

“你确定？”

“确定。”江砚说，“他们告诉我们他们干什么，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干什么。”

“见证这个词，规程里没有。”方立冬说，“是他们自己造的。”

“那我也造一个。”江砚说。

方立冬把表格合上，装进信封，封口。

他在那一栏里写的，是“记账”。

第二天，四校的配置表并排贴在了主场馆走廊的公示栏里，江北和金陵那两张挨着。

金陵那一栏是“见证”，江北那一栏是“记账”。

来来去去的人都看了一眼。没有人问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公示栏的玻璃上有一层薄灰，有人用手指划过一道。

散场以后，金陵那边的领队在那张表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拍的是江北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