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三项

医疗组的会开到中午。

会从上午九点开到十二点二十。前两个小时讨论的是数据：握力、承压曲线、三场之后的恢复时间。后一个小时讨论的是措辞。

数据是清楚的。恢复时间在拉长——第一次单挑之后是两天，第二次是两天半，第三次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基线。

措辞是另一回事。

那间会议室里有五个人。医疗组两位，赛事组一位，学院一位，还有一位是启体局派来的观察员，坐在最边上，全程没有发言，只在纸上记东西。

讨论到最后，主题变成了一个词：责任。

“我们给出的是许可，不是命令。”医疗组那位年长的人说，“许可写清楚，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赛事组那位把这句话记下来。

“写清楚。”他说，“那就写三条。三条比一段话好写，也好查。”开完的时候，裴青云、黎晚、方立冬一起进了那间会议室。

黎晚进门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我先说一句。”她说，“这一场，他不上，我们也能打。”

“能打到几比几。”

“三比二，或者二比三。”黎晚说，“看运气。”

“那就还是要上。”方立冬说。

“不是要。”黎晚说，“是他自己选的。”

裴青云没有接这一句。

他推门进去了。

那扇门很重，关上以后，走廊里的声音一下就听不见了。

桌上摊着一张纸。

《决赛出场许可（附条件）》。

条件一共三条。

第一条：单日抄录不超过三项。

第二条：超出即视为弃权，弃权为该局判负。

第三条：由教练组现场监督，逐项计数，计数者签字确认。

“这三条一个字都不能改。”主持的人说，“签，就能上。不签，就坐替补。”

裴青云先签的。

他签在“教练组”那一栏。

签完他把笔放下，往后靠了一点。

“我签的原因很简单。”他说，“我是那个要现场计数的人。他不按规矩，我第一个喊停。”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

江砚把那张纸拿过来。

他从头读了一遍。

读到第二条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接着往下读。

读完全文，他把笔拿起来。

他在签字的位置上方停了一下。

停的时候，他看的是第二条。

“超出即视为弃权，弃权为该局判负。”

他把这一条又读了一遍，读得很完整——连标点一起。

然后他签了。

签完他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桌边，把条款又读了一遍，读得比第一次慢。

读完他把笔还给工作人员。

回小屋的路上，他去了趟训练室。

训练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门口贴的那张纸还在——两个字，“不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今天他没有撕它。

他进去，把灯打开。

他从桌上把册子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原来写着两行字，是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写的，写得很潦草，看得出是手在抖的状态下写的。

他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两个字：

“三项。”

写的时候他把笔握得很正，两个字不大，但每一笔都落到底。

写完他看了两秒，又在下面添了一句。

添的那句是：

“这一页，今天不翻。”

他把笔帽盖上，把册子合上，放在桌角。

窗外天黑透了。小屋那盏台灯只能照亮半个桌面，光落在册子上，落在第一页的边上。

他关了灯。

那一页上那四个字，明天他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