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那天晚上在直播。
她是全院人气第一，紫级【音律师】，从大一起就在校外做直播，粉丝数是全院所有学生加起来的三倍。
那天是周三，她的固定播期。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是四十七万。
她那天在吃橘子。她剥橘子的手法很怪——先把橘子从中间捏一圈，然后转着圈剥，一整条皮能连着下来。
弹幕在刷。
翎翎今天看比赛了吗
那个灰级太猛了
姐你怎么看那个灰级
灰级是不是就是废物
楚翎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橘子皮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弹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哪条？
她把那条姐你怎么看那个灰级念了一遍。
然后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认真说。
弹幕停了半秒，然后刷得更快了。
我看了他两场。楚翎说，第一场对那个金级的，我看的是现场。
他赢的时候我在看台上。说实话，我当时没看懂。
我回去看了三遍回放。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第一件我要说的事是——她把杯子放下，他不是灰的。
弹幕一下就炸了。
不是灰的？
他档案上写的是灰啊
翎翎你别乱说
你们别急。楚翎说。
我不是说他的评级写错了。
我是说，你们想一下这个颜色。
你们去调色盘里找找。
有没有那个灰。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你说灰色是什么？是黑白中间那个吗？那是深灰、浅灰、烟灰。楚翎说，你找一个纯粹叫的颜色出来。
你找不到。
灰不是一个颜色。
它是一堆颜色的统称。是掺在一起的、还没分开的东西。
所以他们把一个职业扔进这一格的时候，他们其实什么都没说。
他们只是说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们把我们不知道他不厉害
这不是一回事。
那条弹幕又冒出来了:那你说他是什么。
楚翎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一个会被复核的人，通常不是因为他不厉害。
是因为他厉害得解释不了。
那段被剪成了三十七秒的短视频。
第二天中午，它上了热搜第二。
热搜第一是:秦越施压学院。
底下评论区第一句热评是:这是哪家的少爷。
第二句:秦氏金脉，江北。
第三句:
当天晚上，秦伯庸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华中的一位合作伙伴，寒暄了三句，第四句问:你们家是不是在欺负一个学生。
第二个是一个基金的人。他更直接:老秦，这事儿我劝你收手，舆情不好看。
第三个是启明局江北分局的一位老朋友。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家的法务署,他说,管得有点宽。
楚翎下播是十一点四十。
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那条热搜第二，笑了一下。
她点开通讯录，往下翻了很久，翻到一个名字，发了条消息。
你们学院那个抄哥，你认识吗。
对面隔了四分钟才回。
两个字。
认识。
楚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仰头笑出了声。
完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