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闻人雪

第二天她练完，那个人堵在通道口。

是下午四点多，天已经暗了。通道是从场馆通向外面的一条短廊，两边是墙，风穿过去的时候会响。

沈照背着包走到通道口，那个人站在出口的位置，背对着外面的光。

她这回看清了。

一个女人。

五十上下，个子很高，比沈照高出小半个头。头发白了大半，不是那种花白的白，是白色的，剪得很短，齐齐的，露出整只耳朵。

她穿一件旧呢子大衣，颜色是深灰，袖口磨得起了毛，扣子换过一颗——最下面那颗颜色比别的深。

站姿很直。

不是刻意的直，是那种把脊柱摆正、不需要用力就能立住的直。她的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下一前一后，是一副随时能走的站位。

沈照停下来。

她把手按在包带上，没有去碰剑——剑在包里。

那女人先开口。

第一句话不是问好。

你这剑，是跟死人学的。

沈照的手在包带上握了一下。

她没有回话。

那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她走得很慢，但是一步一步落得很实，每走一步，大衣下摆都跟着晃一下。

你现在用的那一套，她说，起手三个动作，脚步先动。腰转的时候左肩先上，右肩跟半拍。收剑是横收，不是往下压。

她说得很快，但每一句都准。

这套东西,我十九岁的时候见过一次。

沈照开口了。

你是谁。

我姓闻人。那女人说，单名一个雪。

她说两个字的时候，中间停了一下——那是复姓，是两个字，得连着念，但她念的时候像是顺口把一个完整的东西递出来，让别人知道那不是姓闻，名雪。

你母亲叫我一声姐。

沈照的肩膀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动完她就站住了。

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闻人雪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看着沈照的眼睛——她的视线越过沈照，落在通道后面那面墙上。

墙上什么都没有。

你母亲那套东西，起手的时候不是这样练的。她说，她起手的时候不看台下。

沈照没有说话。

你看。

闻人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看的时间不长，半寸。她说，这半寸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不是学来的。

风从通道一头进来，从另一头出去，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闻人雪把话说下去。

我今天来不是聊你母亲的。她说。

那是为什么。

闻氏测评咨询。她说，公司是我家的。

沈照看着她。

上个月那份质询，不是我授意的。闻人雪说，是我下面的人办的，从流程走到发稿，一环都没报到我这儿。

她顿了一下。

但公司是我家的，字是我家的章盖的。

所以我认账。

她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身前合了一下，又放回去。

认账不是道歉。她说，道歉是给外人看的。认账是自己记账——这笔账记在我头上，我不会拿它去抵别人的账。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过沈照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她的视线越过沈照的肩膀，落在通道外面。

江砚在那儿等着。他站在通道口外面五六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一直在等沈照练完一起走。

闻人雪看过去的时候，江砚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他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手背上，停了大概两秒。

那是冬天，手背露在外面，十二道白痕在冷风里比周围的皮肤亮。

她收回目光。

她没有看他的手心，也没有问。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照。

说最后一句。

风又进来一股。

他手上那个字，别让第二个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