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换药

周野的手在裂隙里被碎石划开了一道。

缝了九针。

伤口在右手掌心偏下，斜着，长度大概四厘米。

他每天去医务室换药。

第一天是早上九点。第二天是八点四十。第三天是八点二十。

第三天他是提前到的。

林窈每天都在。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比他晚十分钟，第二天早到五分钟，第三天比他早到二十分钟。

医务室那个护士认识他们了。

换药台靠窗，台面上铺着白垫纸，每天换一张。垫纸边上压着一卷胶布和一把剪刀，剪刀用红绳拴在台腿上。

第三天早上，护士看了一眼门口，跟周野说了一句你坐那儿吧，然后就出去了，出去之前把门带上了半扇，留了一条缝。

第一天她给他拆纱布，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她拆得很慢。纱布跟伤口粘了一点，她用生理盐水一点一点打湿，然后一点点揭。

周野全程盯着自己的手。

其实他是在看她低下去的那半张脸。

但她一次都没抬头。

第二天也没说。

第二天比第一天还静。第二天周野一进门就坐下了，她跟着进来，坐下，拆纱布，上药，包好，走。

她走的动作跟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野一直等到她出去，才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第三天，周野开口了。

这一回他不结巴了。

（他以前跟她说话会结巴。这个毛病在裂隙里丢了。）

那天在上面，你喊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林窈低着头拆纱布。

她手停了一下。

我喊的是别管我

周野说：

我听见的是周野快跑

林窈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得很彻底——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

她手上使了一下劲。

周野疼得叫了一声。

哎哎哎——

你手别动。她说。

你手别使劲。

你说话别那么说。

我说什么了。

林窈不答。

她低头把药上完，包好纱布，绷带最后那个结她打了两次——第一次打歪了，她拆开重打了一次。

打完之后她站起来，把药盘端起来。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 她说。

那是疼的。 周野说。

她出去了。

门没关。

周野坐着没动。

那天晚上，周野回到宿舍。

他把外套脱了，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板。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是他自己的。刀柄上原来有个挂绳，绳子早断了。

他把床板翻起来一点，从下面找到那个位置。

他在床板背面刻了一道印子。

刻得不深。刀在木头上走的时候是的一声。

刻的时候他数了三下。

那道印子旁边，还有三道。

是之前刻的。

第一道刻得最深，边上起了毛刺。

第二道浅。

第三道——

第三道刻歪了，因为刻的时候他手在抖。

今晚这一道是最浅的一道。

刻完他把小刀塞回枕头底下，把床板放下来。

他躺下，看着上铺的床板底。

上铺的床板底下，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

是上上届的人写的，早就模糊了。

他看了很久，没看清是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