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台上风很大。
江砚站定，抬眼看了一下那块启明石。石头是透明的，里面像是有一层很薄的雾在缓慢流动。
手放上去。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出来。
江砚把手按了上去。
三秒。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
第二秒，什么都没有。
第三秒——
石头亮了。
亮得很暗。是那种最普通的、最没有想象力的灰白色。跟前面几十个灰级考生一模一样。
台下有人了一声，尾音往下掉，没什么兴致。
主持人看了一眼终端，准备念结果。
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头，凑近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屏幕转了一下，换了个角度。又看了三秒。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砚。
又低头。
……系统需要复核。
台下开始有议论声。
主持人按了一下耳麦，小声说了几句。后台的技术人员跑过来两个，站在终端前面，一起盯着那块屏幕。
广场上的人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喊：念啊。
技术人员其中一个回头，说了句什么。主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
评定结果——
他念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干。
姓名：江砚。职业……
他停在这里。
看着屏幕，念了第一遍：
录、书、人。
然后是第二遍，慢了一些：
录书人。
然后是第三遍。
这一遍他念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念错。
录书人。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问：什么？
录什么？
禄？绿？
没听过啊。
议论声从这里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涌。三千个人在同一个瞬间意识到同一件事——刚才那个词，他们谁都没听过。
在这个世界上，职业有编号，有分类，有专门的词典。到今天为止，官方登记在册的职业一共四千三百一十七种。考上觉醒学院的第一年，学生要背三千个职业名和对应的能力方向。
没有人听过录书人。
前排的评委席上，路远站了起来。
他穿过座椅，走上台阶，一直走到江砚面前，隔着一根石柱的距离站住。
他盯着那块启明石看了很久。
石头里的雾已经停了。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路远问。
没许。
没许？
仪式前广播说可以想点什么。江砚说，我睡着了。
路远看着他。
他有一双很沉的眼睛，年轻的时候大概很好看，现在眼皮垂下来了，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旧玻璃。
把手翻过来。
江砚把手翻过来。
路远看了一眼他的手心，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疤。
不长，大约两厘米，从虎口往上斜着划过去。疤很旧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
这个什么时候留的？
不记得了。江砚说，我妈说我三岁就有。
路远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走回评委席。坐下之前，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在看的事——
他打开终端，在评定栏里，按下了灰·辅助。
然后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评级栏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
铅笔很钝，问号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之后他合上终端，坐直了。
主持人重新拿起稿子：下一位——
江砚走下台。
走到台阶最后一级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评委席。
那个问号还在那儿。
广场的另一头，边厅的玻璃幕墙后面，沈照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见那个男生走下台，穿过人群，回到第四十六排的位置上站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糖纸看了一眼，然后又塞回去。
整个过程里，他的背一直很直。
会场的广播还在继续念名单。灰、青、灰、灰。
沈照转过身，往休息室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把攥在手心的糖纸展开，捋平，折成一个小方块，重新握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