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特藏室

第三天，齐衡给了他一样东西。

给的时候没填名字。齐衡只说：这张卡认人不认名，丢在全校任何一个角落，都会有人送回来。

一张卡。

黄铜的，很旧，边角磨得发圆。比银行卡小一点，正面刻着三个字：特藏室。字是凹刻的，漆掉了一半。

图书馆四楼。齐衡说，全校有这张卡的人，一共九个。

九个。

齐衡把那杯浓茶端起来，包括我，包括老路，还包括三个已经退休的。

齐衡说了一句话。

里面有一本书，我想让你看。

江砚等着他说书名。

他没说。

他把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什么时候去看，你自己定。

他把卡接过来的时候掂了掂。铜的，压手。

卡沿有一处缺口，缺得很旧，像是早年间磕的。

为什么是我。他问。

齐衡把茶喝了一口：这个问题，等你从四楼下来，就知道了。

江砚当天就上了楼。

调课要签字，方立冬签得很快，签完只问了一句：去看书？他点头。方立冬把笔递回去，什么都没往班级日志里写。

上楼之前他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是空的。没有名字，没有有效期，什么都没有。

他把卡在指间转了一圈，铜面被摩得发亮，边缘摸不到毛刺。

齐衡给他的东西，跟前十给他的东西，是两种东西。钥匙、名额、补贴，那些是排名换的；这张卡，排名换不来——全校九个人，他排在第八，卡却发到了他手上。

他不知道齐衡按什么发的。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是九个人里的一个了。

他上楼的时候数了数台阶。四楼，他数出八十六级——比主楼多十二级，旧楼的层高低。

数数是他这半年养成的习惯：数换脚、数场次、数分钟。现在他连台阶都数。

数数让他不慌。

上到三楼半，他在那个转角停了一下——路远就是在这里站住的。他看了一眼扶手上的磨痕，木头被手磨出来的痕迹是一条亮的斜线，从上往下。

很多人扶着这里喘过气。

他扶着那道痕，也喘了一口，继续往上走。

四楼门口那盏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铁门比想象的重，他用了两只手才拉开。开门的一瞬间，樟脑的味道涌出来，浓得像一面墙。

他站在门口，等味道过去。

樟脑味浓的时候人会先打喷嚏。他没打——爷爷教过，进门之前先深吸三口外面的气，进去就不呛了。

等味道过去再进——这也是爷爷教的：闻不动的东西，不要硬闻。

图书馆四楼是旧楼，没有电梯。楼梯很窄，扶手是木头的，摸上去很滑——被几十年的手摸出来的滑。一到三楼是普通书库，灯很亮；三楼再往上，灯变成了一隔一亮。

他上到三楼半的时候，有人从上面下来。

是路远。

路远手里抱着两本书，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江砚手里那张卡。

他站住了。

他把江砚的脸看了一会儿——不是看眼睛，是从额头看到下巴，看得很慢。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也让你去看了。

说完他就走了。

从他身边过去，下楼梯，脚步很稳。楼梯窄，两个人错身的时候，江砚闻到他袖子上有旧纸的味道。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江砚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一会儿。

路远的背影已经到了二楼。

他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