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半招没出

下半场第十九分钟，江砚手上有动静。

不是疼。

是凉。

十二道痕一齐凉了一下——像有一排极细的针，从皮下走了一趟。凉过去以后，手是麻的，麻到握笔要用两只手指。

他把笔换到左手。

左手写字，他不习惯。

第一行写完，他看了一眼纸：字比平时大了一号，行距也拉开了。他没有改，把纸往旁边挪了挪，给下面的行留出同样的位置。

记录没有停。

他在左手写的字比右手大一点，歪一点，可是能看。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衣兜里有一点动静。

小墨从他衣兜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口。

咬得很死。

它平时不咬他。它平时只咬吃的，咬纸角，咬笔杆，咬到嘴里再吐出来。今天它咬的是袖子，咬住了不松，整个身子挂在袖口上，被他一动就跟着晃。

他伸手想把它塞回去。

它咬得更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

它咬的位置，正好是袖口那道缝线。

小墨平时不咬袖子。它咬吃的，咬纸角，咬笔杆——咬到嘴里又吐出来。这一次它没有吐。

他不塞了。

第三十二分钟，决胜回合。

场上是柯雨对沈照。

沈照是下半场第十七分钟上的。她上场的动作很干净——她走到场地中间，站住，把手里的剑握了一下，握完松开，再握。

她今天用的是真名。

不是剑法。是那个句式——起手不报招，落剑之前先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然后斩。

柯雨站在她对面。

他起的手，是“真名斩”的克制式。

那一路东西江砚记过：不从正面接，从侧面切，切的是“报名字”那一口气——报名的半拍里，人要开口，口一开，手上的力就松半分。专门吃这半分。

第一招，他切中了。

第二招，他又切中了。

两招过后，沈照的剑没有出去过一次。

第三招的时候，柯雨的手抬到了该抬的位置。

抬到位了。

他的脚也到位了，肩也压下来了，那一招要发出去，发出去，这一回合就结束了。

他没有发。

他把那半招收掉了。

收得很干净——不是停，也不是闪。他手往前到了一个点上，然后自己把力卸了，撤回去，站定。

那一下干净到看台上的人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刚才那下是不是没打出去。”

旁边的人说：“打了。”

“没打。”

“打了。”

江砚在记录席上看着那一下。

他把笔放下。

他在那一瞬间读到了一声记录本上没有的东西。

不是招。是“收招”这件事本身体现出来的东西——柯雨收那半招的时候，身体的重心是往外去的。那是往场地外面去。

不是往江北的方向去。

是往某个方向去。那个方向没有人。

那一瞬间他心里浮出一个判断：柯雨在替某个不在场的人打。

场上，沈照的剑在这半秒里出来了。

她抓住了那一空。

第一剑破了柯雨的侧切，第二剑压住了他的肩。第三剑的时候，柯雨退了。

江北追回一分。

记录席上，方立冬手里那张表还是空的。

医疗组那张表上三栏，一行没填——今天江砚一次都没有抄。他做的全是记。

方立冬把笔搁下。

他看了一眼场地边线那一侧，江砚的袖口上还挂着一只小小的东西，晃来晃去。

那只东西没有松口。

场地上的哨声已经响过了。江北的人往回走，沈照走在最前面。她下场的时候先看的是记录席的方向——看得很快，看完就收回去，跟着队伍进了通道。

那只东西还挂在他袖口上，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