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封挑战书

那封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早上回宿舍，低头看见地上躺着一封。走廊的灯还没亮，天光从楼梯口斜进来，那封信就躺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

他蹲下去，没有先捡，先看了一圈。楼道里静，只有最底下一层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做饭的味道。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信封是普通的白信封，边角很整齐，不像随手撕的——是裁的，用刀裁的。

他拆开。

拆的时候他没撕，用指甲沿封口压出一条线再一撕——这个手法不是他的，是从别人那儿看会的。

里面一张纸。

只有两行字。

字很好看。写得很稳，没有一个字是歪的。横平，竖直，收笔的地方压得很实——写字的人不着急，也不犹豫。

第一行：

我不服。

第二行：

你不该在这个位置上。

江砚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他把纸举到灯下看。

纸很厚，对着光什么都透不出来。

灯影里纸边透出一条细细的毛边，裁得真齐，一刀下去，没有回刀。

信没有落款。

只在最底下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写得很小，小得像是写完之后才想起来的，补在角落里。

他把那张纸在手里捏了很久。

他把信纸平放在桌上，跟另一张纸并排——去年塞在他桌上的那张匿名纸条。

不是同一个人。那张纸条的收笔是急的，尾巴往上挑；这一张的收笔是压住的，一笔到底。纸也不同：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的，这一张是裁的。

能进宿舍楼、能把信裁得这么齐、写字的时候这么稳——他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过出一个人来。

只有一条路子可以查：宿舍楼的门禁记录。几点几分进出，都有登记。

但他没有去调。

门禁记录就在两栋楼之外的档案室里，调一次顶多半天。他把去档案室的路都想了一遍，然后放弃了。

不是不想知道——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封信跟那张匿名纸条不一样。纸条是帮他的，信是来找他打的。找他打的人，最好当面来。

他把纸放回信封，压在台灯底下。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讲给了周野听。周野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字大不大。

不大。小。

那就不是班里的。周野说，班里的人写挑战书，字越大越好，恨不得贴榜上。写这么小、还塞门缝的——是不想让人知道，又想让你知道。

江砚想了想，说：这不是矛盾吗。

不矛盾。周野打了个哈欠，他想赢你，但他不想当那个赢了你的恶人。

江砚在那一页的角上，把这个分析记了四个字：心不齐，手稳。

这样的对手，比不会打的难缠，也比不会打的好懂。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最里面——跟补贴放在一起。

放完他想了想，又拿出来，夹回了本子里。

找上门的东西，不该跟要来的东西放在一个抽屉里。

页缝里夹过纸的地方有一道浅痕，正好把它卡住，不松，也不紧。他把本子合上了。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本子。

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那个字。

写完之后，他在底下画了一道很短的水平线——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位置，意思是这儿还有下文。这一页他不画圈，也不画线。

他把纸对折，夹在本子那一页里。

合上本子之前，他又把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你不该在这个位置上。

他忽然发现，这句话有两种读法。

一种是不服。

一种是——知道他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