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为什么爬榜

那天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

标题是：《他爬榜到底为了什么？》

帖子里写：榜上前十有奖学金，前三十有保研加分，前五十有资源倾斜。

这些东西加起来，从八十七名爬到第十名，一样都拿不到。

所以他图什么。

底下回帖很多。

有人说是为了名气。

有人说是因为轴。

有人说：别猜了。他就是想让别人看看。

最高赞的回答只有一句。

因为他想上去看看。

那个帖子江砚是晚上看的。

看完他没有马上走。屏幕暗下去，屋里就黑了，他在黑里坐了一会儿，把帖子里几种说法挨个想了一遍。

他看完没关手机，起身出了宿舍。

他去了实训场。

看台是空的。他一个人爬到最上面一排，坐下，把两条腿搭在栏杆外面。

椅面上落着白天留下的灰，他坐下前用手抹了一把，灰从指缝里漏下去，落进下一排。

从上往下看。

他能看见整个场地——十二米见方的台子，四个角上的灯，台边那圈护栏，看台第一排到第十排的每一个座位。白天的位置和晚上的位置不一样：白天人多，人会把台子挡碎；现在没有人，台子是完整的，方方正正地躺在灯底下。

他能看见明天要上台的那个人在台边热身，能看见那人起手时左手会先抬半寸。从这么远看，那个半寸其实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他坐在那儿看了很久。

风从场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草腥味。

白天闻不见这个味。人一多，场地里全是汗味，草腥味被压在底下，只有晚上才轮得着它。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去年他坐在这个看台上，坐在最下面一排，离台最近的地方——那时候他看什么都仰着头，看谁都是仰着头。

那时候他兜里总揣着半包纸巾，仰头看久了，脖子后面出汗，得垫着擦一擦。

去年仰头看的是结果：谁赢了，谁被打下去，谁站在台中央。

现在往下看，看见的全是过程：谁在热身的时候偷懒，谁的护具绑松了，谁上台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步子比走的时候快。

一个人紧张不紧张，全在他的脚步里。

这些东西，站在下面看不见。

站在上面才看得见。

风把他本子的页角掀起来，哗啦响了两声。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最下面一排。那时候他觉得离台最近，看得最清楚——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看得最清楚的位置，不是看得最全的位置。

一个在下面，一个在上面，看的其实是两场比赛。

下面那场，比的是谁赢。

上面这场，比的是谁在往哪儿走。

他坐到四点，把整个场地看了一遍，又把明天对手的热身路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走的时候他发现看台最上面那排有讲究——最高处风大，坐椅子的腿会晃，可视野是全的。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愿意坐那儿：看全的人，不怕风。

他顺着栏杆一路摸下去，铁栏杆是凉的，摸到头手心热了。他把两只手揣回兜里，慢慢往下走。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从最上面一排，一格一格走下来。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回头。

从下往上看，这看台又变成另一个东西了。

梯子。

他低头把本子掏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上一页写的是今天那个对手的名字，名字后面有一个字：

他往下写了一行。

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