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第一天，全院大课。
场地在综合楼的大阶梯教室，能坐六百人。所有的座位分了区，区与区之间用黄漆在地上画了线。
第一区在前三排。地上写着：紫级以上。
第二区从第四排开始，到第九排：青级。
第三区从第十排往后：灰级。
林窈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一区，第四排靠左。她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后排，那里已经坐了一百多人，黑压压一片。
她坐下，掏出笔记本。
旁边有人跟她搭话：你是那个紫的【灵愈师】？
厉害。
谢谢。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她不太喜欢这种开场。
讲台上站着一位老教授。
头发白了一半，眉毛也白了，穿着很普通的灰夹克，袖口磨得起毛。他手里没拿讲义，只拿了一支粉笔。
路远。他说，这门课叫《职业基础导论》。我这门课上过十七年，换过五套教材。今天我不讲教材。
他把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讲一个东西，叫职业锚。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职业锚。
什么叫职业锚？
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锚。路远说，锚就是这个职业必须遵守的一条规矩。你要是遵守它，你就能往上走；你要是违背它，你就会掉阶。
他转过身。
举个例子。
【灵愈师】的锚是不得见死不救。这是一个很有名的锚，因为这条规矩逼死过很多人——战场上，一个灵愈师如果为了保住自己不去救人，他会掉阶，掉得很快。
第一区里有人小声了一声。
再比如，【速记员】的锚是不得改一字。哪怕你记错了一个字，你都得留着那个错字，不能用一句话掩盖它。
还有一个更好玩的。
路远把粉笔在手里敲了一下。
【战术指挥】的锚是不得弃子。也就是说，一个战术指挥，永远不能把队友当成可以牺牲的成本。他不能。这是刻在他铭文里的东西。
第二区里有人笑了。
老师，有个男生举手，那如果他不弃子，全队都会死呢？
那他就只能全队都死。路远说，或者他一开始就不该让全队走到那个位置上。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以我说，职业不是一种技能。路远把粉笔放下，两手撑在讲台边上，职业是一种性格。天不会给你一个你不适合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教室。
从前排扫到后排。
今天先讲到这里。他说，最后，我点一个人。
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
六百个人同时回头。
江砚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字。他抬起头，发现整个教室都在看他。
你站起来。路远说。
江砚站起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路远说，如果一个人的职业锚是不得篡改所录，你觉得，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周围有几声低低的笑。
没人听过这个职业。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排坐的是谁——昨天大屏上那唯一一个带括号的。
江砚站在那儿，想了几秒。
那他这辈子，他说，大概只能当个老实人。
阶梯教室里地笑开了。
笑声很大，从前排滚到后排，把屋顶上的日光灯管都震得闪了一下。
路远没笑。
他看着江砚，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江砚坐下。
笑声慢慢停了。路远开始讲下一段内容。
江砚低头继续写本子。他刚写完两个字，忽然感觉到有人看他。
他抬起头。
第一区，第四排。
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回过头，隔着四排青级和五排灰级，看着他。
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听课。
江砚握着笔，坐在那儿，过了大概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要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