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教务系统升级出错。
第一天早上，全院的公共课教室全部重排。
重排的逻辑很简单，系统把所有的班级混在一起，按学号随机分配座位，目的是促进跨班级交流。这个功能据说是三年前上线的，用过大半年，没出过事。
出事那天，系统把十七班整班并进了一班。
消息在群里传开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江砚刚吃完邵果做的粥。
他到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一堆人。
一班是紫金级的班级，住在新实训楼，用的是全院最好的教室。那天早上，一班的人先到了，坐得整整齐齐。然后十七班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来，找自己的位置。
三十一个灰级，走进一个紫金级的教室。
那种气氛很难形容。
没有人骂人，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摆脸色。所有人都很客气。但每走进来一个灰级，整个教室的说话声就会自动低一层。
低到最后，没人说话了。
江砚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七排，靠中间偏左。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走到座位边上，把包放下，拉开椅子——然后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另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沈照。
江砚站在那儿，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座位右边那个位置。
沈照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面前摊着一本线装的书，正在看。听见椅子响，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
整个教室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江砚坐下了。
他的左边是空位。右边是沈照。
两人中间隔着大概十厘米。
他坐下的整个过程，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前排有人在转头看，后排有人在转头看。有人掏出手机。
三秒钟后，议论声开始起来了。
先说在最前面的，是坐在第一区的那群人。
系统怎么排的？
这是脸都不要了吧。
一个赤的旁边坐一个灰的。
等等，那不是那个……
对。昨天大屏上那个。
江砚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他把本子掏出来，放好，把笔放在右上角。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很响。
这不行。
系统错了，得改。
我现在就去找辅导员。
江砚没抬头。
他右边的沈照也没抬头。
一片混乱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摊在桌上的那本书拿起来，往右边移了十厘米。
书原来压在两张桌子的交界线上，一部分在江砚这边。现在它整整齐齐地被移到了她自己的桌面范围里，一点都没越界。
然后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放在书的右边。
一切都放好了。
她低头继续看书。
江砚看着那十厘米的空。
那十厘米本来是她的书的宽度。
现在它空在那里。
整个教室的声音还在吵闹，有人在喊老师，有人在翻教务系统。而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砚把手放在自己桌面的右侧边界上，量了一下。
十厘米。
他没有动。
那一节课，谁都没有动那十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