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上课前，秦越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是带着人的。后面跟着两个，一个拎包，一个拿着平板。
他穿的是定制校服，肩上有院徽刺绣，比标准版的厚一层。头发打理过，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是那种从小就被人夸着长大的好看。
他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坐下之后往左边看了一眼。
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径直走到第七排。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靠窗那排有人把椅子转了半个方向，好让视线绕过来。走廊上有人端着水杯走到一半，停住了，忘了自己是出来打水的。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又静下去。
秦越停在江砚桌前。
同学。
江砚抬起头。
你这个位置，是系统出错了。
教务那边我已经反映了。秦越说得很客气，等系统修好就会调回来。不过在调回来之前——
他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自己调。
江砚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这不合规矩。秦越说。
哪条规矩？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秦越笑了笑。这个笑一点都不恶意，甚至可以说是真诚的。他是真的觉得这件事不合规矩。
前排有个人的笔停在半空，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点。窗外有只麻雀落在栏杆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我叫秦越。他说，我测出来是紫级，职业【金脉师】。我爸是金脉集团的。这话我平时不怎么说，但今天我得说——一班的座位是按评级排的，这不是歧视，这是资源配置。
我们班今年的实训资源、导师名额、大赛推荐，都是按班内评级分配的。一个赤级坐的位置，周围一圈都是紫级和青级，这不是为了排场，是因为她旁边的人需要跟得上她的节奏。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砚点头。
我明白。
那你自己调一下？
江砚没有动。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的沈照。
沈照在看书。从头到尾，她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江砚移回视线。
我知道。他说。
秦越愣了一下：什么？
我知道我坐的是谁旁边。
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们班第一名。江砚说。
那三秒像是被人按住了。
然后是后排。
先是一个人没憋住，地笑出声。
这一声笑开了一个口子。第二声、第三声跟着就上来了，从第七排往后，一层一层往后退，退到最后一排，又拐回来，从第一区那边也有几个人没忍住。
笑声不大，但很密。
有人笑完还扭头往周围扫一圈，像是要确认别人也在笑。第七排附近，有一个笑声最先停了下去，停得很突然。
秦越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行吧。他说，提醒过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江砚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
江砚后来想，那一眼里有的是别的东西——是一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怪不到我头上的轻松。
秦越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书。
教室恢复了说话声。
有人低声讨论刚才那道题的解法，也有人说起别的事，声音压得很低。讲台边那半截粉笔还搁在原处，没人去碰。下课铃还没响，好些人已经在收东西了。
江砚低头，把笔摆正。
右手的笔尖刚碰到纸，他感觉到旁边有动静。
沈照翻了一页书。
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才翻过去。
那个停顿只有半秒。半秒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