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复健

同居第一天的早饭，是她做的。

她做的是粥，加了一个蛋。粥煮稠了，锅底结了一层，铲子铲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蛋是溏心的，壳没剥干净，有两片壳掉进了锅里。

她盛了两碗，一碗放他面前。

江砚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勺子。

他吃完了。连锅底那层糊的一起吃完了。

“糊了。”她说。

“嗯。”

“别吃了。”

“比食堂好。”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那碗里的蛋夹过来，放在他碗里，然后把自己的碗端走。

吃过饭是左手写字。

医生说过，右手不能握笔，要写就用左手。他的左手以前也练过——卷一的时候右手伤过一次，那时候练过一阵，但没练成，写出来的字像小学生的。

他在桌上铺了一张纸，写了三行。

第一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第二行：甲乙丙丁。

第三行：江砚。

写完他把纸推远一点，看。

“歪。”他说。

“嗯。”她说。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三行。这一遍比第一遍好一点，前面几个字还能站住，后面的越写越斜，最后一个字几乎是躺着的。

“还是歪。”他说。

“你以前写得多好。”她说。

“那是右手。”

“左手也是你的手。”

江砚把笔放下，看着她。

他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夹进了本子里。

那张纸他没有扔。

中午她收拾桌子。

桌子上摊着几样东西：他的本子，一支笔，一个水杯，还有几张糖纸。

糖纸是他这两天吃的。吃糖是他自己的习惯——从高一就吃，心情不稳的时候吃一颗，一颗能撑半天。他的糖纸不扔，随手往桌上一摊，摊得皱皱巴巴。

她看见了。

她把那几张糖纸收起来，一张一张捋。

捋的时候用的是拇指和食指，从一头捋到另一头，捋两遍。皱的地方抹平，边角的地方按下去。捋完一张，压在手下，捋下一张。

四张，捋了三分钟。

捋完她把糖纸摆在一起，比了比大小，挑出最平的那一张。

然后她翻开他的本子。

本子摊在中间那一页。她把那张糖纸压在书页中间，夹上，合上，压紧。

压得很正。 书页合上的时候，糖纸四个角没有一个露在外面。

江砚在厨房洗碗。他听见翻页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

他没说话，把碗洗完，擦干，放回碗架上。

晚上他对账。

对账是他每晚必做的事：把当天记下来的东西过一遍，删掉没用的，留下有用的。这两天他记的东西不多，因为手不能抄，眼睛也没敢多看。

他坐在床上，本子摊在膝上，一页一页往前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多了一页。

纸的颜色和他本子里别的页不一样——是白的，比本子原来的纸白一点。它夹在中间，没有编号，没有贴，就是夹在那里。

上面的字不是他写的。

他的字是硬的，横平竖直，笔画收得紧。这一页上的字是软的，横画的末端会往上提一点，竖画往下收，收得很轻。

只有一句话。

“今天很好。”

他看了很久。

他先做的事是把本子合上，又打开，确认那一页还在。

然后他把本子举起来，对着灯看。纸上没有别的痕迹。这是本子里唯一一页不是他写的字。

他没有去问是谁写的。

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他也没有把那一页抽出来。

他只是把它往中间推了推，让它夹得更紧一些。然后他把那张糖纸，从另一页挪出来，压在了这一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