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家的电话（一）

沈照是在第二天下午被人找上门的。

那个人没有上楼。

他站在教学楼下面那棵老槐树旁边，站得笔直。

四十岁上下，深色外套，袖口扣得很紧。

他不进楼。

有人上楼的时候跟她说了这件事。

说的人压着嗓子：那个人在下面站了快二十分钟，问他找谁，他说等人。

沈照没问是谁。

她把桌上那本书合上，放平，出门。

她走得不快。

有人上来跟她说了两句话，她下楼。

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被人手磨得发亮。她一级一级往下走，手没有碰它。

走到那个人面前的时候，那个人微微低了低头。

小姐。

沈照看着他。

你是几支的。

三支。跟着二老爷做事。他说，今天不是来办事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插兜，也没有背在身后。

站姿是练过的。

脚跟并着，脚尖分开一个固定的角度，从落地到今天，位置一点没挪。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页纸，双手递过来。

那不是打印的，是手写誊抄的。字很工整。

抬头是——《沈氏家族内部通知》第七号。

沈照接过来看。

内容不长，一共四条。

一、家族嫡系成员，不得与评级低于金级之觉醒者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二、前述，包括但不限于:搭档、契人、长期见证人、共同署名。

三、已建立的，应于一个月内向家族报备，并说明理由。

四、家主提请各支系注意。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

沈照看完。

她把纸推了回去。

那张纸在桌沿上停了两秒。

风从楼道口进来，把纸角掀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

上面那道红色印章很显眼，印色发沉，压在第四条的下面。

她的视线在印章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

带回去。

那个人没有接。

他的手还保持着递的姿势，垂在半空。

小姐。他说，家主让我给您，不用您签字。

我不签。

我知道。

他把手收回来，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

折的动作很利索，两下就成，折出来的边是齐的。

他把它塞回袖口内侧，袖口的扣子重新扣上。

扣子扣得很紧。

家主还说了一句话。

沈照看着他。

那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在复述，一个字都没有加。

家主说——

剑主的见证者，不该是一个灰级。

这句话说完，他把手垂下去，两只手在身前交叠着。

树下面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人的目光没有跟着走开。

他一直看着沈照的脸。

树下面很安静。

有两个学生从旁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话，说着食堂的菜。

沈照站在那儿，没有动。

那个人等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不送。

那个人朝她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他走出校门，背影很直，没有回头。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回了一句，声音不高。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已经拉到地上第二块砖。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把树影拖得很长。

沈照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

手腕内侧，四道指甲掐出来的白印。

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