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明牌

四校联席会在抽签的第二天。

还是那个厅，还是那张长桌。这一次四校的人都到齐了，每校三到五人，坐在各自那一边。桌上放着本届规程的草案，厚厚一本，每校一本。

前半场走流程：场次、场地、医疗、裁判、申诉通道，一条一条过。议题走到“配置披露”这一项的时候，按草案的说法，是“各校自愿”。

金陵那边举手了。

说话的是金陵的队长。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刮了一下。个子很高，头发梳得很紧，露出一整张脸，穿着金陵的队服，肩上没有队徽以外的任何东西。

她没有报配置。

她先说了规矩。

“我们提一条。”她说，“从本届开始，每场赛前，两队交换全队配置表——正选、替补、外援袍、随队记录员，一个不漏。”

她顿了一下。

“局间，当场公示技能使用记录。”

她说这两条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草案。她把书翻到某一页，翻得很准，翻页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她显然在这本书上做过记号。

“配置表只写有几个人、什么类别、谁挂外援袍，不写技能明细。”她说，“技能明细是打法，打法是底牌。底牌各家自己留着。”

厅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西南工院的代表先站起来，说这条以前从来没有过，等于把底牌摊在桌上打。金陵的代表没有接话，站着的还是白鹭一个人。

“我知道这条对谁最不利。”她说，“所以我先签。金陵，第一个签。”

各校哗然。

燕北那边的队长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长桌斜对面，二十来岁，肩膀很宽，胳膊搭在桌沿上，从进场到现在没动过。站起来之前，他先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

杯子没有放稳。

他松手的时候偏了一点，杯底磕在桌沿上，一整杯茶翻过去，泼了半桌。

水顺着桌面流，流过草案那本书的边，也流过金陵那边摆着的名牌。

没人去擦。

茶水流到金陵那边，在白鹭面前的名牌上积了一小滩。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挪名牌，也没有去擦。

那滩茶在她面前亮着，一直亮到散会。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笔。

“行。”他说，“明牌。”

他在规程的签署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压得很深，签完最后一笔的时候，纸上留下了一道印。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坐下了。

后面各校陆续签。江北签的是方立冬，签在第三位。

白鹭把自己的名字签在第一位。

散会以后，人往外走。

江砚走在最后。他手里拿着那本签过字的规程，边走边翻——翻到配置披露那一条，把自己要填的那几栏看了一遍。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前面有个人站着，没动。

白鹭。

她背对着出口，大概是等谁。等人走到跟前，她才转过身。

两个人隔了两步。

“江北的记录员。”她说。

江砚站住。

“你的册子，”她说，“赛前看不看。”

她没有加语气，也没有加解释。她像在问一个问题，问得就事论事，问完就等答案。

走廊里有人从两个人中间绕过去，脚步很快。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岛上的风灌进来，把江砚手里那本规程的页角吹得翻起来。

他没有答。

白鹭也没有再问。她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江砚把规程合上，说了一句：“赛前会交换配置表。”

白鹭没有回头。

“配置表上不写册子。”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