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江北的怪物

那个外号是先从外校传过来的。

外校传外号有个规律：不查数据，只挑最好传的那件事。三十七场坐着看完——省事，又够怪。

江北本校的论坛上，那个帖子是后来才转回来的。

标题四个字：

《江北的怪物》。

发帖人不是本校的。帖子里没有数据，没有战绩，没有名次。

只有一句话。

我只说一件事——他是坐在台边上看完三十七场的。

底下第一楼，是那个ID一串数字的人。

他只回了一个标点。

那一楼被顶了一千多次。

有人问：一个字都不说？

有人答：他说了啊。

后来有人在那个帖子底下贴了一张图——实训场看台，第四排最边上，一个背影，腿上摊着一个本子。照片是偷拍的，糊的。发图的人配了一句：三十七场，每一场他坐这儿。

照片拍的那天灯坏了一半，人脸是暗的。后来有人照着那张图去坐过，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看出来。

本校这边，外号传得慢一些——因为本校的人有更省事的叫法。食堂里有人直接喊，喊完自己也觉得怪，改成。这两个称呼在十七班之外打了一周擂台，谁也没赢。

只有一个人两个都不用。

沈照不叫。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说。

有一次例外。

那天食堂排队，有人在她背后议论，说了一路。她排到窗口，师傅问她要什么，她说：跟他一样的。

师傅愣了：他中午吃的是B套餐。

那就B套餐。

她端着盘子走了，从头到尾没回头。排在她后面的人后来跟别人讲这件事，讲到最后自己先笑了：她那个意思，你们听懂了吧。八号两个字，不配进她的嘴。

第二天中午，郑一铭把《内参》第一页念给他听——当然，是隔着半张桌子压低声音念的。

念完江砚说：这册子给我留着。

为什么？

有人替我们记的话，我们就不怕别人乱记。

郑一铭愣了愣，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像收到什么贵重东西。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江砚耳朵里——郑一铭讲的，讲的时候眉飞色舞，讲完加了一句：砚哥，沈照这算是——

算是什么。

算是当众……郑一铭卡了半天，找到一个词，认领。

江砚低头扒饭，没接话。

耳朵红了。

郑一铭看见了他耳朵红，很有职业道德地，什么都没再说——转头就把这件事写进了他那本新册子的第一页。册子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内参》。

那天下午，江北的怪物这个外号传到了外校。

第二天上午，院办的收件箱里多了两封来访函。

收件箱是个木格子，一天来不了几封信。两封函并排躺着，一封薄，一封厚——厚的那封后来才知道，是加了附件的。

管收件箱的人早上开了一次格，看见两封并排躺着，份量不一样。他先把薄的那封拿起来看了看抬头，又放了回去。

第一封是市里一个职业协会，内容很客气，说想安排一次交流。函是打印的，落款盖了章。

第二封，落款是金陵大学。

信很短。

纸是金陵的稿纸，抬头印着校徽。字是钢笔写的，笔锋很稳——写这封信的人，不是秘书代笔。

内容只有两句：申请安排一次访学，人数两人，时间另议。

签名处有两个名字。

院办的人看了很久，把信放进了待办文件夹。

放在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