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你已经不是了

颁奖在半小时以后。

场地中央架起了台子，台子前面铺了地毯。奖金牌、奖杯、赛区的那面旗，一样一样摆上去。

江北队站在台子左边。

燕北队站在右边。

两边隔着一张签名台。

周野的肩膀上挂着绷带，绷带底下压着那只护腕——他今天到最后也没有戴上场，现在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捏在手里。

霍燃站在右边最前面。

他没有看奖杯。

他看的是台子左边那个人。

两个人隔着整张签名台看了一眼。

没有别的话。

江砚是最后一个上台的。

他上台的时候，腿还在抖。走到台阶前他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腿不给劲。他把手搭在台边的扶手上，一步，两步，三步，走上去。

沈照站在台下第一排。

她没有上前去扶。

她只是站着，看他把那三步走完。

柯雨没有等。

通道里很亮。

他从金陵那边的更衣室出来，走了这段走廊。走廊里没有人——观众都还在馆里，工作人员都在场地那边。

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对面有人过来。

走廊里有两个脚步声，一个踩在他的拍子上，一个不在。

是江砚。

两个人隔着大约一米，都停住了。

柯雨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记录本不在身上——那本今天没有带。

他看着江砚。

“你以为你是唯一？”

他说。

“你已经不是了。”

江砚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听完了整句话。

柯雨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灰色的外套连着走廊尽头的人流，两秒钟以后就分不出来了。

他一次没有回头。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慢了不到半步。

然后又快了。

江砚站在原地。

走廊里还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搬东西，远处有掌声——颁奖开始了，掌声从那头传过来，隔了两道门，听着很闷。

他没有追。

他把兜里的手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十二道痕，还是十二道。

他数了一遍。

然后他往回走。

夜里回到小屋，已经过了十二点。

窗台上那盆太阳花还开着。罐头盒外面的锈在灯下看着深一层。布帘挂在两间房中间，还是歪的——东侧垂到地，西侧离地还差一指。

她睡在里面那间。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缝里没有灯。

餐桌上放着册子。

他去洗了手，擦干，坐回桌边。

他把《录书》翻开。

书是旧的，封皮磨了角。他翻到自己手背那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只手，手背上十二道痕，一笔一笔画出来。

痕的上面，靠近腕子的地方，有一个字。

“碑”。

那个字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从他第一次打开这本书就在。

他看着那个字。

这个字比一个月前，深了一分。

不是颜色深。

是刻得深。

他看了很久。

久到里屋那边的呼吸声，匀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一条，落在桌面上。

那一条光落在书页上，正好压在“碑”字的那一半。

他没有把书挪开。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去关灯。

那一分，他没有说话。

他在桌子边站了一会儿。

里屋的门帘底下透出一条很细的光——她还没有睡。

光过了几分钟，灭了。

他躺下的时候，手放在被子外面。

手背朝上。

窗外那盆太阳花在窗台上。

土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