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挂在床头

进前十的第三天，东西开始来了。

东西来得很安静，没有仪式，没有通知，一件一件放在桌上——像欠账的人还钱，一件一件，不多话。

第一样是钥匙。

专属训练场的钥匙。 铜的，跟特藏室那张卡一样旧，边角磨圆了——不是旧物，是十届以来的前十都摸过这把钥匙，把它摸圆的。前十名一人一个小场，锁着自己开。

第二样是名额。

专属疗养名额。 医务室不用排队，随到随看。

第三样是钱。

每月定额的铭文补贴。 那东西能换铭文晶，市场价不低。一枚定额，抵温箐家两年收入。

第四样是一行字。

档案里的标记。 重点培养，写在学籍的第一页。

郑一铭把这四样一件一件念给他听。念的时候他手里没有单子，他是背的。

念完他抬起头。

江砚在写本子。

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

那你用不用。

不用。

钥匙挂在床头。

墙钉是他自己钉的，钉的时候专门找了个不让钥匙磕墙的位置——钥匙碰墙的声音太难听。

挂了三周，一次没开过门。 铜钥匙在墙钉上晃，晃出一个小小的亮印。

亮印在钉脚那儿，指甲盖那么大。他每晚回来都看见，没伸手去摘。

专属训练场他路过过一次。

就在主训练场隔壁，一门之隔。他从门缝里看过一眼：里面的台子比外面的小一圈，灯是好的，四角全亮，地面擦得发白。

门缝不宽，他往里凑了凑，看清了台子四角。灯确实是全亮的，没有一根是坏的。

里面练的是。

外面这个场子，灯坏一半，看台硬得硌人，坐三百场会坐出茧——外面练的是别的。他要的东西，里面没有。

他要的东西在哪儿，他自己也才刚刚想清楚。

不是台子——台子他上过，赢过，输过。不是钥匙——门后面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来跟他无关。是那个位置：一个能看见所有人出手的位置，一个不用问任何人、不用欠任何人、只凭名次就坐得上的位置。

他从第一百名爬到第八位，不是为了拿东西。

是为了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年之前，他要的还是别被赶出学院。半年前，是赢一场给人看看。三个月前，是进前十。

每一个目标实现的时候，后面都跟着一个更大的。

他不知道这叫野心还是叫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梯子下面的人看梯子上面，觉得高；爬上来才发现，上面还有上面。

回宿舍的路上，他把这句话又想了一遍，然后在本子上补了半行：

上面还有上面——但每一级上面，坐的都是同一种人：看得比别人多的人。

他想成为那种人。想了想，把字划掉，改成字。

疗养名额空着。系统提醒了三次，他一次都没点预约。他的手伤了，最需要这个名额——他还是没点。

补贴他领了——是方立冬硬塞给他的，说这个不领，财务那边不好做账。领回来之后，钱原封不动，放在抽屉最里面。

抽屉拉手松，拉开要往上提一点。他把钱放进去，压在几本旧课本底下，推上。

郑一铭替他把东西数了一遍。

数完他有点急。

你真的一样都不要？

江砚把笔放下。

我要一样。

郑一铭看着他。

哪一样。

江砚没说。

他把笔拿起来，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