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咪

江砚花了一整晚弄清这团墨的规矩。

他先是拿了一张用过的草稿纸，放在桌上。

纸上有前几天的演算，铅笔字被橡皮擦过一半，剩下的那些也认不全了。

纸是从书包里抽出来的，压得很平。他把纸的四角按了按，让它在桌面上贴实。

它没动。

他又拿了一支笔，放在旁边。

还是没动。

最后他把那张纸上的碎屑用指甲刮下来，堆成一小撮。

那团墨从书页里滑出来，落到那一小撮上，停了两秒。

碎屑没了。

他凑近看了一眼纸面，纸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碎末都没剩。

他又用指腹在纸面上抹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放的是一块饼干渣。

饼干渣是从桌上捡的，很小，手捏不住，他用笔尖挑过去。

它不吃。

他把饼干渣拿走，放回一点碎屑。

它吃了。

第三次，他放了一大撮——那是他上个月攒下的全部碎屑，本来打算留着。

它吃了。

吃完它没回去。它趴在桌面上，形状从圆的变成扁的，颜色从黑亮变成灰黑，扁扁地贴在那儿，像一小滩忘记擦的墨。

他拿笔杆轻轻拨了一下，它顺着拨的方向挪了半寸，没有再动。

它睡了。

他碰了碰它。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它还是一动不动。

他把它用一小张纸托着，放到枕头边上。

那张纸是练习本上撕的，他把四边往里折了一点，折成一个小小的托子。

第二天早上，它还是那个样子。

晨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一条，斜斜地搭在桌沿上。他伸手在那张小托子边上停了一下，没有碰。托子边上留了一道折出来的边，正好挡着它滑下来。

他出门前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位置没有变。

第三天早上，它醒了。

醒的时候先抖了两下，把自己抖圆，然后从纸上滑下来，跳到他的袖口上蹭了一下。

从此他就摸清了三件事。

第一，它只吃技能碎屑。别的东西不吃。

第二，它吃多了就睡。睡多久，看吃了多少。

第三，它不会说话。

一整天，它只说了一个字。

不管是高兴、饿了、还是想让他看什么，都是这一个字。江砚试过对它说话、试过在它面前写字、试过拿不同的东西逗它，它回应他的永远只有那一声。

第五天，他试着把手伸到它前面，让它从掌心过去。它绕开了。

第六天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绕开。

不过还有一件事，他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慢慢发现了——

它蹭人的时候，是在告诉人我在这儿。

它蹭他的袖口、蹭他的手背、蹭他的笔杆。它蹭的位置不固定，但只要它蹭，他就知道它在。

蹭的时候很轻，不仔细感觉不出来。

那天早上，周野起床。

他迷迷糊糊地穿衣服，一抬头，看见江砚桌上趴着一团黑的东西。

我操。

他一激灵，清醒了。

那是什么。周野指着它。

江砚看了一眼。

昨天捡的。

捡的？周野凑近了两步，这是墨吧。它怎么是活的。

那团墨趴在草稿纸上，圆滚滚的，一动不动，像个逗号的圆头。

那团墨的动了一下。

周野伸出手。

地一下——

那团墨从他指缝里滑过去，绕过他的手腕，钻进江砚身后，贴在他的后背上。

周野的手停在半空。

它跑了。

江砚说，它怕你。

周野把手放下来。

它是墨。他说，它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