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她的病房

沈照的伤要养三周。

片子拍出来，左肩胛骨有一道裂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医生说不用手术，静养，左臂三周不能用力。

她住单人病房。

是院办安排的。理由写在处理单上：伤情需要安静。

院办安排人送饭。

她一次都没让人送进来。

饭放在门口。

等人走了，她自己出去拿。

（第一天送饭的人不知道，敲了门，敲了两分钟，没人应。第二天开始，送饭的人就把托盘放在门口那个小凳子上，敲两下门就走。）

门口那个小凳子，是林窈搬过去的。

这十一天里，江砚在做什么。

他每天六点半起，跑四十分钟。跑完去实训场，练左手。

练左手的方法是他在第二天早上想出来的：用左手把右手那七个动作重做一遍。不是练力量，是练画面和动作对得上——右手现在只能做到七成，左手重新从零开始，反而标准。

练完吃早饭，然后去上课。

中午他去医务室，把换下来的绷带卷好、还回去。

下午他去做了一件事——把实训场外面那把椅子修完了。

那把椅子的腿削好了，他上了三道木胶，用绳子捆住固定。周三的时候他解开绳子，坐上去试了一下。

椅子不响了。

他那天下午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

那把椅子正对着实训场外面那盏路灯。

坐到四点多，他回宿舍。

晚上他看录像。看的是石岩那场之后的每一场——上个月以来他录了六场。

第十一天。

那天下午江砚在实训场坐着。

坐的就是那把椅子。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就三个字。

你过来。

他到的时候是傍晚。

他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路上他路过小卖部，在里面站了大概一分钟。

小卖部里有两样东西是他考虑过的：一盒糖，一瓶果汁。糖那个牌子的包装他认得——就是她吃的那种。

他站在货架前面。

最后什么都没买。

因为他不知道哪一种是对的。

他上楼。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那一间，门上挂着的牌子——那块牌子是旧的，字是印上去的，不是给她挂的。

他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声。

他推门进去。

她靠在床头。

床摇起来了大约四十度。

左手在翻一本书。

左肩吊着绷带，左臂动不了。

她的右手压着书页——那本书是摊开的，她用右手压着对页，用右手翻。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头发没扎，垂在肩上。

江砚推门进去，站在床边。

他先看的是书。

他看见那本书了。

封皮是深色的布面。

他认得。

他自己手上那本《录书》，是这个布面。

颜色。纹路。边上磨损的位置。

都像。

不是像同一类东西的像，是像是同一批的像。 布面磨得发亮的地方都在同一个角，连磨损的形状都一样——都是斜着的一道，从边缘往中间收。

江砚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也先没说话。

书摊在她膝盖上。

她用右手，把书往他那边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