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碗面

决赛前夜。

裴青云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三个字加一个地址。

出来吃。

地址在学校后门外面。是一家很小的面馆，门头上一块塑料布做招牌，风一吹就抖。

里面只有四张桌子。

两张堆着纸箱，一张靠墙放着一摞塑料凳。

能坐人的只有他坐的那一张。

灶台在门口，一口锅，火开得很旺。

裴青云进来的时候，先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收了收。

江砚到的时候，裴青云已经在里面坐了。

他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面前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白开水。

搪瓷缸子掉了一块瓷，露出来的地方有点黄。

他坐下之后没有喝。

缸子放在桌上，位置正对着他自己那碗。

面还没上来。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门口那口锅出气。

两碗面。 他跟老板说。

老板问：什么面。

最便宜的。

老板看了他们两眼，没多问。

灶上的火地窜了一下。

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两碗是一样的，都是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裴青云先动筷子，吃得很专注。

他吃面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做什么都很节制。

今天他吃得很快。

两个人开始吃。

筷子是新拆的那种，竹子的味道还在。

老板给了一小碟辣椒，放在两碗中间。

两个人都没有去拿。

吃到一半，裴青云开口了。

你打不过我。

江砚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我知道。

但你今天赢了我不该赢的人。

秦越。 裴青云说，他比我大一岁。我跟他打过两次，输过一次。

你说实话。江砚说，我今天赢了秦越，你觉得意外吗。

裴青云想了想。

不意外。 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穷。

江砚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 裴青云说，我是说，他所有能买的都买了。他输不起的东西太多了。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什么都输得起。

输得起的人，会比别人多打一下。

江砚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两口。

老板在旁边站着，看了看两个人的碗，又看了看门口的风。

两个人又吃面。

谁都没有再提比赛的事。

吃完了，江砚站起来要去结账。

裴青云先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

我来。

为什么。

等你能请我吃得起的时候，你来。

钱压在桌上一个搪瓷缸子下面。

一百块，压得很平。

老板收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塞进了围裙口袋。 他说。

两个人走出面馆。

外面起风了，后门那条路上没什么人。

路灯只有两盏，其中一盏在闪。

路上有一辆自行车过去，骑得很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都没有催对方。

江砚往学校走。

裴青云在他后面两步。

走到路口，裴青云忽然开口。

你那个本子，明天带吗。

那好。 裴青云说。

明天我想让你记一行。

记什么。

我输了 裴青云说。

或者记我赢了

都行。

他往前走了，走进夜里。

江砚站在路灯下面，看了他的背影两秒。

然后他也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