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她站在那里

那两天他睡得不好。夜里醒过一次，醒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推车过去。

第二天中午，周野跟他说了一件事。

周野是站着说的。

周野说的时候坐在自己床上，两只脚搭在床沿上。

说的时候周野正在剥一个橘子，剥到一半停住了，橘子皮捏在手里。

橘子剥了一半，白色的筋还连在皮上，他没撕。

橘子皮的白色内瓤干在指尖上，他也没去擦。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是林窈跟我说的。他说。

什么。

沈照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晚上都在实训场外面站着。

江砚正在擦药。

药是他自己买的，铁盒的，盖子边上有一圈锈。他用棉签蘸着抹，一小块一小块地推。

药膏的味道不重，但凉，凉意顺着棉签爬到指尖上。

他的手停了。

站到十一点。

她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外面那盏路灯下面。周野说，林窈问她干什么去，她说去走走。走了三天。

昨天她没等到人。

为什么没等到。

因为那两个人从另一条路走了。周野说，她站到十一点二十才走。

江砚低着头，接着擦药。

手腕上那一块青，昨天已经变成了紫的，紫到边上。他把药膏往上抹，抹得很匀。

一句话都没说。

周野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接话，就把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出去了。

门关上。

门关上之后，楼道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远了，最后是楼梯口那扇门响了一声。

他坐了一会儿，把药盒的盖子拧开，又拧上。

江砚把药膏盖好，放在桌上。

他坐着没动。

那天晚上九点五十，他自己去了实训场。

走到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听里面的动静。里面是黑的，只有应急灯亮着一点绿。

那天下午他把药换了一种，换成味道更冲的那种。出门之前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那盏灯。

场里已经关了灯。他从正门进去，穿过看台下面那条通道，从侧门出来。

通道里堆着两卷收起来的旧垫子，靠墙立着。

外面那盏路灯亮着。

灯下面那几块砖比旁边颜色深，像是常年没干透。

灯是老式的，灯罩上落着灰，光被打散，在地上照出一个不整齐的圆。

灯杆底下堆着两袋没清走的落叶，袋口扎着，风吹得鼓一下。

风一停，袋子瘪下去，落叶在里面轻轻挪了一下位置。

他走过去，站在那个圆里。

他先站着没动，等眼睛适应。然后他低头看地面。灯光从上头打下来，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比旁边暗一点，像是被人踩过很多次。旁边靠墙那一线砖缝里，土是实的，长不出草。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站着听了听——场里没有声音，外面的路上偶尔过一辆车。

然后他低头看地面。

灯下面靠墙那一小块地方，砖缝里的土被踩实了一片。

一小块，半个鞋印那么大，边缘很清楚。

鞋印尖朝外侧，像是站的人一直侧着身，面朝场门的方向。

要站很久，才能把地踩成这样。

江砚站在那块地方，抬头看了看这盏灯，又回头看了看实训场的侧门——从他刚才出来的那扇门到这块地方，是这条路上唯一一处能看见全场出口的位置。

谁从这里出来，都会经过这盏灯。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到十一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