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他会怎么想

回到学校是第二天中午。

江砚把那张拓片带回来了。

他把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复印件，折成四折，夹在本子最后几页中间。

他没敢直接去找齐衡。

他先去了路远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才进去。

路远正在写字。

桌上摊着一本备课本，纸角压着一枚镇纸。写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换了支笔。

他写字的时候会把袖子往上撸一截，露出小臂上一条旧疤——跟江砚手背上那种不一样，他的是刀伤。

路远没抬头。

江砚坐下，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窗，光从背后过去，纸面上那道折痕看得很清楚。

路远写完最后一行，才去看。

他看了三秒钟。

这三秒江砚后来回想了很多次，觉得比前面说过的所有话都长。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很短，像是被什么惊走了。

路远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的东西只有三样：一摞作业、一副眼镜、一支钢笔。眼镜的腿有一边是弯的。

那三秒里，江砚看着他。

他的手在膝盖上换了个位置。

他没催。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着。靠墙那张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是他进来之前路远挂上去的。桌上的水杯已经放凉了，没有人动过。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令，喊声隔着玻璃进来，只剩下一点起伏。备课本摊在那里，写完的那半页字还没干透。路远一直没有回头。

然后他看见路远的脸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害怕。

是怎么会是这张的那种变。

路远把那张纸拿起来，翻过来，又翻回去。

翻到背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被折痕压出来的那道白印。

又把纸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压在纸的一个角上，压得发白。

然后他把纸放回桌上，推回江砚面前。

他问了三句话。三句话都不是关于这个字的。

他问的时候看着江砚，一句一句地等回答。

谁给你的。

沈照。

还有谁知道。

路远点了一下头。

点完他把桌上的纸往边上挪了半寸，腾出一块地方。

腾出来的那块地方空着，谁也没有再往上面放东西。

齐院长知道吗。

江砚摇头。

摇完他把手放回膝盖上，坐得很直。

路远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一下子塌下去半寸。

江砚看在眼里。

路老师。

这个字是什么字。

路远把桌上的钢笔盖上了。他盖得很慢，盖了两次才盖上——第一次没对准。

笔帽上有一道牙印，很浅，不细看看不出来。盖上之后他的手在笔杆上放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我不知道。

您刚才那个反应——

我说了我不知道。路远说，我是见过它。

江砚抬起头。

在哪儿。

路远没有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把钢笔放进去，把抽屉关上。

抽屉里有几样东西：一个旧卷笔刀、半盒印泥、几张裁好的白纸。他把钢笔放在最里侧。

抽屉里的东西都放得很有次序，旧卷笔刀挨着印泥，白纸裁得一样大小。

然后他抬眼看江砚，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把这张纸交上去，交的人会被先查一遍。

江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往上递东西的人，第一个问题不是这纸上写了什么路远说，你怎么会有这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