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预警

戒抄的第一天，江砚发现一件事。

手可以不抄。眼睛停不下来。

那天上午江北练阵，他坐在场边，本子摊在膝盖上。第一遍的时候他没打算记什么，就是看。看到第二遍，手上已经有了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写的是站位——第三格的人先动半步，第五格的人跟着挪，挪的方向是斜的，不是正的。这条写得没头没脑，但他知道它有用：他看见的时候就知道它有用。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

翻过去以后，他又写了两条。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本子拿出来翻。从早上到中午，多出来九页。九页上没有一条是他自己的动作，全是别人的——起手、幅度、收势，一段一段往下排。

他看了很久。

风从场边过来，把纸角掀了一下。他用手指压住。字是铅笔写的，写得浅，有几处叫汗洇开了，晕成一小片灰。他把那一页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还在。

这些不是抄。这些是记。记不耗手。可他看着这些字，心里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这两天他练东西的时间，全挪到看东西上去了。

下午他没有坐在场边。

他走进场地，在最后一个位置站好，跟着练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他一次都没看别人的脚。

练完他站在场地边上，把汗擦了，把本子拿出来。

那一本从头翻到尾，前天写的、昨天写的、今天上午写的，都是别人的。

他自己练的那四十分钟，一条都没有写。

他把本子合上。

那几天队里都看出来他在戒。

周野第一天就问过：“砚哥，你不记了？”

“记。”他说，“不抄。”

“那怎么打。”

“先按人。”

周野没听懂，但他不问第二遍。他把那句话记在自己那条里——按人。

裴青云什么都没说。他只在训练方案上改了一处：原来那几套东西是“谁摆到哪一格、什么时候动”，他把它改成“谁去哪个位置、怎么自己接”。改完他把方案给江砚看。

江砚看了两遍。

“这样得练。”他说。

“得练。”裴青云说，“你不记，他们就得多练。多练的东西，练到腿上。”

“那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先空着。”裴青云说。

晚上回到宿舍，屋里没人。

同屋的都出去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响。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把本子摊开。

灯把桌面照出一片圆。他把本子往圆心里挪了挪，纸边卷了一点，用指腹一点点推平。窗缝里的风一阵一阵的，他顺手把灯罩扶了一下，灯还稳。

他想把这两天草记下来的东西理一理——不是要用，是想看看这几天自己看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个头绪。

他翻到第三页。

再翻到第七页。

翻到第九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背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疼。是碰。

他低下头。

小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它趴在桌上，身子压得低，头往前伸，正叼着他左手的袖口——不是袖子，是袖口，最下面那一道边。

它不撕，不咬断，就是含着，往下拉一点，又松开，再往前挪半寸，重新含住。

拉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湿痕，慢慢地往手背那个方向走。

江砚没有动。

小墨的眼睛在灯下是黑的，看不出在看哪儿。它把袖口往手背那儿又拉了半寸，鼻尖几乎贴到手背上那六道新的白痕。

它松开口，抬起头，嗅了一下。

嗅完，它没有退，反而往前趴了一点，把整个身子压在那只手旁边，像要压住什么。

它不动了。

它趴的那个位置，正对着手背。

江砚看着它。

它闻得到什么。它闻得到什么，他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