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同源

中场，更衣室。

黎晚把那块数据板的照片投在墙上——她在中场休息那几分钟里把结构图用手机拍下来了。

“都看这儿。”她说。

她拿笔在照片上圈了三处，圈得很快，没有一处是犹豫的。

“第一处，第三根立柱。它本该在第二格的位置，它往外挪了三寸。”

她把笔尖点在第二处。

“第二处，横梁的接点。所有接点都做在柱子的正面，只有这一处做在背面。”

第三处她没圈，只画了一道线。

“还有这一道暗线，从东边数第十二格，往南斜。它没用，它就是记号。”

她把笔放下。

“这套阵我认得。”她说，“不是像，是同一套。我师门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把笔横过来，在照片上敲了两下，敲的是同一根立柱。

“我十四岁开始学这套东西。学的第一句口诀是‘先立柱，后立柱，柱柱相扣’。这句话我从十四岁念到现在。二十多年，我闭着眼都能把它铺出来。”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墙上那张照片投得偏了一点，右边的边压进阴影里。黎晚伸手把投影仪挪了挪。

“那三寸，是我师父的习惯。”黎晚说，“他跟人讲方位，从来不说第二格，他说第二格往里三分之二。他手上有一把尺子，量出来的三分之二，就是三寸。别人不会挪；挪的人，只可能从他手上学的。”

裴青云在旁边把战术板翻了一页。

“要不要避。”他问。

“避什么。”

“这套阵我们没打过。”裴青云说，“它的底子在你手上，但它现在是别人的。他们研究过你，我们没有研究过它。”

黎晚看着墙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打赢它。”她说，“才配说继承。”

周野从更衣室门口探了个头进来，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又缩回去。

走到走廊里，他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队长这是……认祖宗呢。”

“闭嘴。”旁边那人说。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嗡了一下，又静下去。

下半场，她下场了。

总队长下场在规程里是允许的——黎晚本来就是挂名的总队长，只是小组赛一开始没有下。她一上场，江北的阵型整个换了走法：不再撞，不再拆，跟着对面那一层一层的结构，一路往对方的中线走。

“顺。”她在场上只说了一个字。

江北全队顺着对方的承重走。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替对面把阵铺完。

对面的主攻手笑了一下，往前压。

走到第七分钟的时候，黎晚的手抬起来。

“反手。”

那一下就换了。

前半场江北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对方的结构上走的。现在她把这七分钟走过的点，一个一个标成了自己的支点。

不是拆——他们没有砸。是接管。

西南工院那半边阵还在，一根没动，但是所有的力不从阵里走，从江北的那些支点上走。阵成了江北的东西。

对面的人想撤，撤不出来。他们的阵太整齐了，整齐的东西撤不回去，只能等着被人用。

终场哨响。

下场的时候，黎晚在数据板前面站了一下。

数据板的边上是阵型的署名栏，按规程，制定阵法的队伍要在那一栏签名。西南工院那半边挂着一串名字。

黎晚拿过笔，在那串名字下面，把自己原来的名字划掉了。

划得很轻，一笔。

然后她在划掉的地方旁边，签了三个字。

黎晚·改。

西南工院的教练站在对面的边线上，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手里攥着战术板，攥得指节发白。

看完他转身走了，一路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