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也不过如此

那个来求他抄的人，是下午两点来的。

江砚刚从医务室回来，走路还有点飘。

那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看了。

有人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有人在教室门口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三楼楼梯口上来了两个一班的，走到一半停在那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野先从椅子上站起来的。

他站到江砚旁边，腿稍微往外撇了半步，把门口挡掉一小半。

项骏把牛奶箱往地上顿了顿，箱底在地砖上磕出闷闷的一声。

江砚一眼就认出了他。

项骏。一班。【石语者】。紫级。

启明仪式那天，他站在第一排。

江砚觉醒之后，第一个笑出声的人是他。

那天他说的原话是：这种职业也好意思上台。

那句话之后，走廊里有人笑。

笑起来的一共三个，站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江砚记得那一天的很多东西：礼堂的灯，地板上那条缝，还有他自己站在台上，手心里出的那点汗。

他也记得那三个人笑的顺序——从最左边那个开始，一个接一个。

江砚。项骏说，我等了一上午。

我不抄。

就一次。

我不抄。

项骏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气。

上次是我不对。他把牛奶往前递了递，那时候我不知道你——

我知道你上次。

那你现在这样，是记仇？

不是。江砚说，我不抄你。

项骏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慢慢往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这两个字砸下去的时候，项骏脸上的东西换了一层。

这两个字，比更让人接不住。

记仇是两个人的事。不想，是一个人的事。

项骏站在门口，手还提着那箱牛奶。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了。

你不想。他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江砚。

你八强是怎么进的？项骏把牛奶箱往地上一放，声音开始往上走，是靠谁？靠有人让你抄！你打谁都赢不了，是靠别人把技能给你！

那你现在装什么。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

不是你怎么说话，不是你凭什么，也不是你等着。

就是三个字，把话接住了。

江砚不说话。

走廊里开始有人看。

项骏等了十几秒，没等到他要的回应。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弯腰把牛奶箱提起来。

你也不过如此。他说。

他走了两步，回头，补了最后一句。

不就是个抄的。

这句话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有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不大，散得很快。

项骏提着牛奶箱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后没有回头。

那箱牛奶，被他带走了。

周野还想追，被江砚按住了胳膊。

江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白痕还在。

周野从桌子后面蹦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砚伸手把他拉住了。

让他走。

他妈的——

让他走。江砚说。

他的名字，我刚才划掉了。

晚上，江砚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教室的灯只开了前两排。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鞋底的声音由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他把椅子往后拉了拉，腿伸直，坐了一会儿。

门口放牛奶箱留下的那个印子，还在地上。 方方正正的一块灰印，边上蹭花了一点。

他翻开本子，翻到项骏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启明仪式那天的那句话，是原话。

这种职业也好意思上台。

他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划掉那一句。

他把它留着。

那一句写的是原话，一个字都没有改。

留着它，以后要拿它对照。

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小字。

他排了三个小时。

写完他把这一行又看了一遍。

本子上项骏那一页，现在有两行字。

上面那一行是启明仪式那天写的，下面这一行是今天写的。

两行之间空着一小段。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礼堂那边的灯亮了。

四强抽签是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