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为什么挥剑

闻人雪要考她，考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下午四点到馆里，坐在看台同一排、同一个位置，大衣不脱，包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地看沈照练完两个小时。

看完下来，只问一个问题。

第一天她问的是：“你吃饭，快不快。”

沈照愣了一下。

她答：“快。”

闻人雪点点头，走了。

第一天走的时候，沈照以为她是来找茬的。

馆里那天还有别人，十七班几个在场边压腿，看见看台上坐着个生脸，都往那边瞟。周野认出那是前几天在通道口堵人的那个，凑过来，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报保卫处。”

“不用。”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周野想了想：“像在看一把没开刃的刀。”

沈照没接这句话。她把护腕重新绑好，回到场地中间，从头练了一遍。

那女人在天黑以前一直没走。沈照练完最后一段收剑的时候往看台上看了一眼，那排座位上已经空了。看台的不锈钢在灯下泛着冷光，连个坐过的印子都没有。

第二天她问的是：“你母亲叫什么。”

“苏映。”

闻人雪这次没有点头。她把包换了个手拎着，站了两秒，转身走上台阶，出馆了。

第三天她问的是最后一句。

“你为什么挥剑。”

沈照想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怎么答，是知道答什么。这个问题她答过很多次——在测评表上、在采访里、在家里的饭桌上，答法已经写到第三版了，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圆。

她把最圆的那一版说了出来。

“为了守住。”

闻人雪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啐了一口。

“套话。”

就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这话我听了四十年。”她说，“十九岁的小孩说这句话，我信。二十九岁的说，我当她还没长开。你十九，所以我今天不问第二遍。”

沈照接了半句：“守住什么。”

闻人雪看着她。

“守住该守的东西。”

“该守的东西，是别人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照没有答。

闻人雪等了两秒，把包换了个手。

“你连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来，”她说，“那你守的不是东西，是姿势。”

她拎起包。

沈照开口了：“那你十九岁，答的是什么。”

闻人雪走到台阶下面，停住。

“我以为我会答得不一样。”她说，“结果我答的是同一句。”

她抬脚上台阶，走了三级，又停下。

“后来我用了三十年，才把那句话拆开。”她说，“拆开以后你就会知道——守住，是个用来骗自己的词。”

第二天闻人雪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沈照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那天下午训练完，林窈把一张表格贴在训练室门口——那是启明杯四校的驻地联络表，各校的负责人、驻地、联系人，一行一校，打印得很规矩。

沈照站在门口看那一排。

第一行是江北，联系人：方立冬。

第二行西南工院，第三行金陵。

第四行燕北，联系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闻人雪。

“想清楚了，来燕北找我。”——那天她走的时候，回头补的是这半句。

沈照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她伸出手，在那张表格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来。

那天晚上她去找林窈。

“表上那个闻人雪。”她说，“查得到吗。”

林窈把四条系统都翻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启明杯的注册信息里，燕北的驻地联系人换过三次。前两个都是老师，这一个不是。备注栏空着，只填了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剑者。”

剑者是能力类别，不是职务。启明杯的注册表上，能力类别一栏从来不对外公开。

沈照把那两个字抄在本子上。

“燕北的驻地在哪。”

“岛东边，三号楼。”

沈照把本子合上，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