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进 8。
江砚的对手叫卓延。
卓延，二十岁，二年级，紫级，职业【掠影客】。他是秦越战队的首席——不是名头上，是实力上。去年他打到大区联赛的替补席，今年被公认为新生赛前三的种子。
他是秦越战队里唯一一个不是因为秦越才进战队的人。是秦越需要他。
赛制从这一轮起是三局两胜。
第一局，江砚输了。
输得不难看。他撑了十六分钟，抄了两次，都没能打出决定性的那一下。卓延太快了——掠影客的核心是不落地，他每一招的起手和收势都连着下一招，中间没有断点。
没有断点，就没有完整的出手。
没有完整的出手，江砚就抄不到东西。
第十六分钟，卓延一脚把他踢出了台边的护墙范围。裁判吹哨。
三比零。江砚被抬起来的时候，看台上一片叹息。
第二局。
江砚改了打法。
他不再等完整的出手。他开始做一件很笨的事——跟卓延对撞。
两个人第一次撞上的时候，卓延的手臂被他抱住，整套不落地的节奏断了。断了零点四秒。
江砚抄到了。
他抄的是邵果的快刀，用在自己的手肘上——一个肘击，削在卓延的护腕扣上。
护腕开了。
第二个动作是温箐的复立。江砚把掉在地上的护腕托了一下，让它立在卓延下一步要落地的那个点上。
卓延踩上去，脚下一滑。
第三下是杜锐的掷矛。江砚手里没有矛，他抓的是台下丢上来的一根训练短矛——是邵果扔的，扔得不专业，歪歪扭扭，正好落在他手边。
第二局，江砚赢了。十一分钟。
第三局。
那一局是江砚打得最难看的一场。
卓延收了花活，开始正面对耗。他用的是二年级的体能、二年级的经验、二年级的肌肉。江砚打不过他，这是明摆着的。
到了第二十九分钟。
大屏上的计时器在跳。
江砚身上的护具已经破了两处。他的右手从第十五分钟起就在抖，抖到后来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剩下一次机会。
——他手上还有两个抄来的技能没用。
一个是第二局抄的石鸿的，一个是第一局抄的一个十六班学生的。
都是防守用的。
江砚站在台上，看着计时器。
30、29、28……
他没有用它们。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两个技能同时推了出去。
——不是一个接一个，是同一个瞬间。
那一下之后，卓延的动作停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被停的。
是卸掉力，是顶住力。两个东西本来是对着干的，江砚把它们叠在一起，等于在卓延的出手路径上同时开了一扇门和一堵墙。
掠影客的整套不落地依赖路径的连贯。
路径被卡住的零点几秒，卓延第一次在整场比赛里，静止了。
江砚冲上去。
他用的是最笨的东西——抱住，锁住，把人往地上压。这是十七班实训课第一节课教的东西。
计时器还剩三十秒。
裁判吹哨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地上。
江砚的右手搭在卓延的肩上。
他没有力气再动了。
裁判举旗。
江砚赢了。
16 进 8。
八强。
看台先是安静。
然后有人站起来，又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始喊，喊的不是，是别的什么，喊得很乱。
江砚躺在台上，仰着头，看那盏顶灯。
他的鼻子里有血。他的右手在抖。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他最后那一下，不是赢在抄。
是赢在把两个抄来的东西叠在一起——而这件事，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晚上回到宿舍，周野把水杯递给他。
江砚伸手去接。
他没有接住。
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周野愣住了。
江砚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他眼前抖着，抖得很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跳。
他试着握拳。
握到一半就握不下去了。
他把右手摊在膝盖上。
那道旧疤上，又多了四道浅痕。
之前是八道。
现在是十二道。
他坐在床边，把那只手摊开，看着它抖。
抖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