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三段变奏

备战金陵，裴青云连着三天没出训练室。

训练室那面墙整面清空了——原来贴着的东西都揭下来，堆在角落。他重新往上贴：贴的不是赛程，不是数据，是白鹭的霜语。

揭下来的胶痕没擦，一块一块印在墙上，新的纸贴在印子的空当里。

他拆的是三段。

拆之前他做了三天功课：把白鹭能找到的六场正式赛录像全看了一遍，最短的一场四分钟，最长的一场十二分钟。每一场他都逐帧过了一遍，过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不再看白鹭，改成看对面——看对面在她出手的时候怎么反应。

看台上的机位每场都不一样，有几段画面偏色，他把亮度调了两回。

第一段：起手。白鹭起手的第一个动作是右脚半步，半步以后手不走，先看。这一段破的是近身——她用半步把距离拉开，近身的人会跟不上她的节奏。

第二段：中段。她的中段是纹走线。纹出来以后，她的招式是跟着纹走的。这一段破的是远程——远程打的是预判，预判不了纹，因为纹的走向每场不同。但纹有一处一样：它是必经之路。远程要打的不是她，是纹的节点。

第三段：收。她收招的时候会留一个弧度，弧度不大，是留给自己的调整用的。这一段……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停下来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他写出来的那句话，会让前面两张贴纸都不成立。

他把第三个标签贴上去，退后两步，把标签读了两遍。

第三段的克制对位，他写的是四个字：“记录类”。

不是控场，不是爆发，不是阵，是一个类别。

写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擦过两次。“记录类”在近几年的赛事分类里是一个很小的小类——小到规程的附则里都只写了半句话。

也就是说，白鹭这套剑法的第三段，是拿来克制记录类能力的。

训练室里很静。

墙上九张纸的边都用胶带压着，风从门缝里进来，纸也不动。

那面墙上一共贴了九张纸，三段变奏，每一段三张。前面八张拆的都是招式，最后一张写的是一个人。

裴青云把笔在手里转了一下。

笔帽上有几个牙印，是他想事情的时候咬的。

“金陵研究的是江砚本人。”他说，“不是江北。是他。”

那天晚上，黎晚看了那面墙，又看了第三段那一张贴纸，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他的。”她问。

“不知道。”裴青云说，“但这套东西，不是这三个月能拆出来的。三段变奏，第一段破近身、第二段破远程、第三段破记录——这东西得先有一个人，打了三年的架，才知道要怎么破。她见过他三年的每一次实战。”

“她见过？”

“她见过。”裴青云说，“不是看。是研究。”

“研究一个人，要多久。”黎晚问。

“看录像不用多久，三个月就够。”裴青云说，“但她拆出来的东西，不是看录像能拆出来的——近身那一段、中段那一段，都是我们内部对抗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内部对抗的录像不对外。”

“对。”裴青云说，“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有人，要么她自己进过我们的场。”

黎晚把那张贴纸撕下来，拿在手里看。

纸上是裴青云写的字，字不多，是一条一条的克制法。

最后一行是一句附注，字比前面小。

“要我上，我上不了。第三段是给江砚准备的。”

黎晚把那张贴纸按回墙上，按得很平。

“撕下来吧。”她说。

“不撕。”裴青云说，“贴在这儿，让他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