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十分钟

金陵轮空那一场，安排了表演赛。

表演赛是执委会安排的——四校同区的队伍轮空那天，各校出一个队，打一场不计分的表演赛，给看台上的观众看。江北报的是一队替补，金陵报的是一队正选。

表演赛的看台坐了半场人。江北来了几个，坐在最上面一排，裴青云手里拿着本子，记的不是比分，是节奏。

看台的座椅是铁皮的，人坐下起来，响成一片，散了以后就静。

对面那支队是四校凑起来的联队，级别不算低，可开场两分钟就被压进了自己的半场。

金陵申请打满全场。

白鹭上场了，打了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对面没有进过半场。

她打得很省。整场只出手十一次，十一次里九次是控位，两次是收网。她没有一次追击——对方退，她不追；对方站住，她就把线压过去。

十分钟里，她走的路比对面少了三分之一。

她鞋底落地的声音很轻，整场只有收网那两下重一点。

裴青云在现场看录像。

他看录像有个习惯：不看过程，看结果。他先把十分钟的结果数了一遍——控图、逼迫、收网，三个阶段。控图是对方的走位被逼到一条线上；逼迫是那条线被压到边线；收网是把线封死。

三阶段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固定的时间。白鹭的三段是三分、四分、两分。

“掐着表打的。”裴青云说。

他自己在腿上敲了两下，敲的和场上的节奏对得上。

他旁边坐着江北的一个替补，听了这句没懂。

“稳成这样，是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都有。”裴青云说，“但主要是练出来的。练到这个程度，中间断过一次都不行。”

三段之间的衔接也整齐。第一段结束到第二段开始，中间没有停顿——对方想趁她调整的那半秒往前推一步，那一步没有推出去。

打到最后一分钟，她放慢了节奏。

她放慢不是累了。是让对方多往前走了一步——走过来以后，她收网的位置就比原来深一点，场面上更好看。

比赛结束，裴青云把录像拿回训练室，逐帧拆。

拆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盯着白鹭的手看。

白鹭的招式是“霜语”——她出招的时候，指尖会走纹。纹是一种很细的线条，跟着手指的走位在空气里留下来，收招的时候纹会自己散掉。

前面三遍他看的都是招。他数了：出手十一次，转身七次，换位四次，没有一次重复的动作。数完他抄在本子上，抄了整整一页——那一页上没有一个字是有用的。

第四遍他看的是纹。

屏幕的光调成灰的，纹在灰底上反而更清楚。

他把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看那些纹的走法——纹不是随着招式走的，是纹先走，手跟着纹走。

那些纹的走向，他见过。

和黎晚的阵纹，是一个路子。一个走单线，一个走双线，但线条在拐点上的处理方式完全相同——都是先收敛，再拐，拐角的地方留一个极小的弧度，不留直角。

那天晚上，裴青云把录像拿到黎晚那里。

他什么都没说，把画面停在一帧上，停在白鹭收招的那一下。

黎晚看了一会儿。

“金陵的阵，”她说，“不是布在地上的。”

“在哪。”

“在手上。”

她把手摊开，掌心朝上。

“纹从手里出来，先在身上走一圈，再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那一步，才是阵。”

裴青云看着她的手。

她掌纹很深，灯照过去，像几张交叠的图。

“那她出手的时候，阵就在她身上。”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黎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