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前十

名次是隔天出来的。

出来之前那一晚他睡得很沉。账算完了，结果就不归他管——这是他这半年学会的另一件事。

郑一铭一大早就在楼下喊。

第八。

第八位。

不是第十，是第八。

因为谢无声那一场之后，第十名和第九名互相挑战了一场，两边都退了榜——学院按规则顺延。

他从第一百名，到了第八位。

中间是三十七场。

他站在楼下，把那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往上数第三十八场。

隔了两天，教务处出了一份正式材料。

材料是打印的，字小，行距紧。郑一铭借去看了半节课，回来把折痕都用书压平了。

材料不长，只有一页半。上面写着他这半年所有的挑战记录——日期、对手、名次变动。一列一列排下来，纸的右下角盖着教务处的章，章是红的，盖得很正。

最后一行是一句结论。

那句话郑一铭念给他听的时候，念得很慢。

该生名次变动均符合《百人榜挑战规程》，无异常。

学院愿意把这句话写进正式材料，理由不是鼓励学生。

是因为榜前的名次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在看。

改不了。

消息传到十七班的时候是中午。教室里正在自习，不知道谁先看见的，从后门跑出去，五分钟后半个班都站在榜底下了。

榜前围了一层又一层。没人喊。就是站着，看那两行字——第八行，江砚。

榜是刷了新漆的。第八行那几个字压在上面的旧漆上，多了一层厚度，看的人里有人伸手摸了一下。

温箐来得最晚。她是下了课才知道的，跑过来的时候榜前已经散了一半。她踮着脚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会这样。

有人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半天，说：他每天都坐在那儿看别人。坐着看别人的人，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被看。

说完她自己觉得这话绕，脸有点红，低头去理她的袖口。

那天晚上，教务处的走廊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那一晚忽然亮了。那人站了一会儿，灯又灭了，他也没跺脚，摸着黑下了楼。

一个别的班的学生来交材料，看见走廊尽头贴着的名次更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拍完他没走，站在那儿把第八行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班上有人去年笑过他。

说完他把照片删了。

走廊里很静。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声在空廊里响了两下，没了。

有的账不用别人讨。榜单挂在那儿，自己就会讨。

同一天晚上，谢无声的论坛账号更新了。

不是发帖，是改了签名。

原来的签名是空的。现在多了一行：下一场，等你。

没有@任何人。但全院都知道他在跟谁说。

那天下午，十七班在榜底下合了影。

拍照的还是方立冬。

他架好机器，退后两步，喊了一声：都往中间靠。

这一次他没有数错人数。

三十一个人，加上江砚，三十二个。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江砚数了一遍。

三十二个。

但他又数了一遍。

最右边半个人影。

那个人影只在画面里露出半个肩膀和一截袖口，站在边上，像被谁挪出了画框。

位置跟去年那张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江砚把照片洗了两张。

一张他贴进了本子里——贴在写有我还有一只那一页的背面。

另一张他装进书包，带回了旧书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