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四十。
周野在打游戏，邵果在阳台上刷锅。
江砚把外套脱下来，往床上一扔。
口袋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掉在被子上，弹了一下。
他低头看。
一颗糖。
橘子味的，透明糖纸，两头拧着。跟食堂门口五毛钱两颗那种一个牌子。
糖在被子上一动不动。橘子的颜色很浅，灯从上面照下来，糖纸反了一小点光，就那一小点。
江砚坐在床边，看着那颗糖，看了三秒。
他没有立刻去捡。
他先做的事是把外套重新拿起来，摸了一遍。
外套一共四个口袋。左边外袋，右边外袋，左边内袋，右边内袋。他把四个口袋都翻过来了，翻成四块布。
除了那张复核申请表和本子，什么都没有。
口袋里还有一点碎纸屑，是那天撕下来的纸边。他倒出来，倒在手掌里看了一眼，又倒进门口的垃圾桶。
他把外套放下。
周野。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人进过我们宿舍。
周野眼睛没离开屏幕。
没有吧。
你想一下。
真没有。周野说，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我三点回来的，回来就没出去过，一直到你回来。
有人敲门吗。
敲了。隔壁的，借充电器。
别的呢。
没了。
江砚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
走廊上没有人。
楼梯口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了一会儿，灯没有亮。下面一层有人在关门，咔的一声，然后静下来。
他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楼下那盏声控灯黑着。
他回来的时候，邵果正从阳台上进来，手里拿着他那口锅。
怎么了。邵果问。
没事。
你脸色不对。
真没事。
那天晚上熄灯之后，江砚在被子里把糖拿出来。
他借着窗外那条光看了一会儿。
糖纸很平。
平得不正常。
——新买的糖，糖纸是有褶皱的。两头拧过的地方会鼓起来，中间的纸上有折痕。
这颗糖的糖纸是平的。
平得像被人捋过。
他把它凑近一点看。
在糖纸靠右下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印子。不是压出来的凹痕，是划出来的，很短，大概两毫米，方向是斜的。
像是指甲划的。
他把糖举到灯底下，转了一个角度。印子还在，斜的，很浅，像是划的时候人就快收手了。
江砚盯着那个小印子看了很久。
他把糖放回糖纸里，把两头重新拧好。
他没有拆。
他下床，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那个破本子，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复核申请表。
他把糖放进抽屉最里面，靠着本子。
然后关上抽屉。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他一进教室就看见沈照在吃糖。
橘子味的，同一个牌子。
她把糖纸捋平——按住一端，食指从另一端推过去，推三次。
然后她撕开一边，咬掉半颗。
吃完把剩下的半颗连着糖纸握在手里，两分钟后展开，又捋了一遍，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
整个过程，江砚在旁边看完了。
沈照忽然转过头。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江砚把头转回去，低头写字。
他没有问。
他一个字都没有问。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他从抽屉里把糖拿出来看了一次。
第二天他又看了一次。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拉开抽屉看一眼。
看完关上。
那颗糖在抽屉里放了很久。
他一直没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