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十二分钟

复赛在两周后。

两周里他把那两秒半练了不下一千遍。不是练那一刀——那一刀早就会了。练的是怎么把自己毫发无损地撑到那里。

同一个台子，同一组人。

这一场的前十二分钟，江砚几乎没赢过一寸地方。

他被压在半场。

谢无声照旧不给完整的招——肘、掌、膝、肩，中间没有缝。两周前怎么打的，现在还怎么打，一分都没变。他不需要变。

但江砚这次不等了。

他先出手。

出手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右手收在袖子里，像一件叠好的旧衣服。

他做的第一下是邵果的起手。

没有力量。空架子。

谢无声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被骗，是这人在干什么的愣。

愣的那一下，是零点三秒。

江砚用这零点三秒退了一步。

第二下是温箐的复立起手。第三下是叠步客的第三步。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到第二百下的时候，他已经不数了。

每一次都是空的。每一次都骗到一点点时间。

半秒。四分之一秒。一个呼吸。

这些时间单拎出来什么都不算。加在一起，是一条命。

看台上前八分钟没人说话。这不是那种有来有往的比赛——一个人往墙角逼另一个人，看的人替被逼的那个难受。

第九分钟开始，有人看出了不对。

他被压在半场，可他没再添新的伤。谢无声的每一波进攻都落空半拍，像打在一个总在挪动的影子上。台边有人小声问他在干什么，没人答得上来。

只有坐得最高的人看清了：那个被逼在半场的人，每一秒都在往第十二分钟存。

第八分钟，他的右手第一次握不住拳。他把右手收进身侧，再没让它出来。

收右手的那一瞬他想起林窈的话——不是三年，是现在就废。

现在不废。他把右手收好，像把一件借来的东西还回柜子里。

左手接了上来。

左手的第一下重放出去的时候，看台最高处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他们看出来的东西是对的。

这个人真的把另一只手练出来了。

第十一分钟。

他改用左手。

第十二分钟，第三十九秒。

第四十秒。

谢无声从右脚换到左脚。

这个动作他前面已经做过四十次。

这一次，他的上半身跟着动了半寸。

江砚在他重心散开的那一瞬间出刀。

那一刀是抄来的——第34名那场，武承给他的那一手。

只能用一次。

刀背落在谢无声左肩和脖子中间那个地方。不重。这一下不需要重——它只需要落在一个等了十二分钟的位置上。

谢无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倒。

他站住了。他把右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摸了两下。

然后他看向裁判。

裁判吹哨。

江砚赢了。

台下先是安静。

然后开始有声音。不是喊，是那种很多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谢无声站在台上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了江砚很久。

然后他问：

你等了多久。

江砚喘着气，说：

两场。

谢无声点头。

他说了第二句话。

我打了六年。

没人等过我第十二分钟。

他把手放下，走下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砚的右手。

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