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定金

李三戒再上门的时候，手里拎的不是公文包。

是一个果盘。

果盘是那种塑料的，浅黄色，边上有个缺口，里面装着橘子、苹果，还有两个橙子，橙子上贴着一个小标签。

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先摆正——转了半圈，让那个缺口朝里，然后才从后腰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先吃。他说，橘子甜。

你哪来的果盘。

买的。李三戒很坦然，上人家门带东西，这是规矩。上次我空手来的，回去以后想了三天，越想越不体面。

他解开纸袋，抽出一张复印件推过来。

复印件是银行流水。

三家不同的公司名字，三笔钱，金额不一样。

第一笔四万八，第二笔六万二，第三笔十一万。

收款方是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开户行在不同的省份。汇款方的账户是同一个。

江砚往下看。

那个汇出账户的开户行写着：南城银海电子竞技发展有限公司。

电竞博彩？

不是博彩，是电竞。李三戒纠正他，挂的是电竞的名字，做的是看盘子的生意。这个我懂，圈子里的人，一半都在这个池子里泡过。

他用食指点着那三笔钱。

这三笔，买的是同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稿子。李三戒说，一份两千一百字的稿子。三次是不同的人去买的——第一次买草稿，第二次买终稿，第三次买的不是稿子，是谁写的

谁写的。

中间人。李三戒说，三次都没有见过写稿的人。他们只见到中间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很客气，每次都带一份新的修改意见。

他把复印纸转了个方向，让江砚看清楚中间那一笔。

这一笔钱走的是中转账户，钱进去以后停了四天，然后分五笔出去。他说，分出去的五笔里，有一笔是广告投放费。

投什么。

投的就是那条质询的推广位。李三戒说，所以我说不是自发。自发的东西火得慢，火得脏，火的姿势不对。

他把纸收回来，压到果盘底下。

压的时候他先把果盘抬起来一点，把纸往里塞了塞，再放下。

我贪财。他说，但我不赚这种钱。这份东西要是真的，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不干净了。

江砚问他为什么帮着查这个。

李三戒捏了一个橘子，没有剥。

我押了人。

什么？

押注。他说，这两个字你听着像骂人，其实很干净——我把钱、把人、把我这张脸，全押在一个地方，赌他能站住。

他把橘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

你要是倒了，我这一批人就得跟着散。散了我再攒一个，三年。三年我现在攒不动了。

他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后半句：

所以这不叫帮你，这叫保本。

他走的时候把果盘留在了桌上。

江砚要还给他，他摆手：果盘不值钱，你还我这个就难看。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那张纸我压在那个盘子底下。他说，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会来这儿的人看的。

江砚看着他。

你放在桌上的东西，别人来了一翻就能翻到。翻到了，比你说十句都省事。

他推门走出去。

门帘晃了一下，冬天的风挤进来一小股，桌上的果盘被吹得往里挪了半寸。

江砚把果盘抬起来。

那张复印件还在，压得平平的。

他拿起来抖了一下，抖掉沾上的一点果皮屑。

然后他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本来是空的，现在有一行字，是李三戒刚才用他那支笔压着盘子写的：

这不收费。这叫长期投资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