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十四年

更衣室里有砸东西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一响，停一下，再响。

门没锁。门牌上写着第二更衣室。

江砚在门口站了两秒。

他不是要进去劝什么。

他只是想听清楚，里面砸的是什么东西。

江砚把外套搭在肩上，从通道那头走过去。

那个声音是从第二更衣室传出来的。

他站了两秒，推开门。

秦越坐在地上。

装备散了一地。

战术披扔在墙角，导引环摔成两半，一副护腕滚到了水槽底下。

地上有几块铭文晶的碎片。

其中一块碎了一角，边缘还有一点金。

碎口是新的，边缘还很利。

地上还有几片更小的，被踩进了水槽下面的灰里。

秦越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

是憋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了江砚两秒，才开口。

开口之前，他先把手从地上收回来，撑在膝盖上。

他看见江砚的时候，没有骂人。

他甚至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推门进来。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柜子，姿势很不讲究。

这是江砚第一次看见他坐着的样子。

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背靠着柜门，一条腿伸着，一条腿屈着。

队服的上衣还穿着，扣子开了两颗。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说了一句话。

我他妈练了十四年。

这句话说得很低。

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说完他把头往后靠在柜门上，喉咙动了一下。

江砚站在门口。

六岁。 秦越说，我爸带我去启蒙班。第一节课就是握脉，握了一下午。

十四年，每天四个小时。

一天都没停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撑在地板上。

那只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擦伤，还有一块圆形的印子——是刚才摔导引环时磕出来的。

他没有看江砚。

他说话的时候，看的是自己那只手。

你知道一天都没停过是什么感觉吗。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发烧四十度那年，练了。我爷爷走那天，练了。

我爸给我请过七个教练。最好的那个是启明局退下来的，教了我四年。

所有能买的东西我都买了。能做的准备我都做了。

我上场之前把身上每一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过了一遍。

我以为我把所有洞都堵上了。

他把背靠在柜子上。

结果我今天输给一个——

抄东西的。

江砚没有回答。

他站在门口，听完。

然后他走进去。

他蹲下来。

他把地上那块碎了一角的铭文晶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然后他把那块铭文晶，放进了秦越手里。

放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秦越的手是热的。

江砚的手是凉的。

那块碎了一角的晶石，在他手心里躺了两秒，才被他攥住。

他站起来，出去了。

门带上的时候，里面没有声音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

有一样东西砸在门上。

很轻。

像一片纸贴在门上。

江砚没有回头。

他沿着通道往外走，走到出口的时候，外面的灯很亮。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