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断在哪儿

桌上的台历翻到一半，边上被人用笔圈了一个日子。

路远接手了。

他先要走了那份材料的全部复印件。

接手第一天，他把画在纸上的那张图重画了一遍，画得更细，一层一层标了编号。

三天。

三天之后，他告诉江砚：证据链断在劳务公司那一层。

那份材料一共七页，前六页是记录，最后一页是一张画在方格纸上的图，箭头从上往下连着。

那一层长这样：

路远把它画在纸上，一层一层往下标，标到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法人，七十岁的一个老太太，住在一个县城，不出门。她名下有三家公司，账目干干净净——干净得不像话，每一笔进出都有对应的票据。

票据的编号是连着的，中间没有断号。

票据摞在档案盒里，纸边对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定期来翻过，又定期放回去。

雇人的记录上写着临时搬运。

搬运的地点写的是一个仓库，仓库的地址和那三个人在江北出现过的片区隔着两条街。

那两条街他都去走了一遍，一条在修路，一条通向一个已经关了的货运点。路边的树上落了一层灰。

日期、工种、工时，全对得上。

搬运的时间对得上那三个人在江北的时间，搬运的工种对得上他们的执照类别，工作日报的签名栏里，签的字跟身份证上的笔迹一致。

路远把这一页转过来给他看，指尖按在签名栏那三个字上。

全套都是齐的。

你懂这个意思吗。路远说。

一份这么齐的记录，是等你去查的。

他说完把那份材料合上，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路远把那份材料合上，用手按了按。

按完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间，两只手都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说完之后屋里静了一会儿。走廊上有脚步过去，两个人，很快又听不见了。桌角那杯水从头到尾没人端起来。江砚把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握了一下，还是握不紧。

雇人、付钱、干活、走人。整条链子上每一个环节都合法。他说，再往上一步，就是一堵墙。

那堵墙的名字不写在纸上。

江砚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铃声很快被窗玻璃隔掉，屋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走廊尽头有人咳嗽了两声。

那我就带着这个，去问秦越。

你带不动。 路远说。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这一叠纸，路远把材料袋往桌上一放，只能证明三个人收过钱。不能证明钱是谁给的。中间隔的那家公司——是合法公司。

你拿这个去找他，他能站在这儿，跟你说十二个字的实话：我不认识那三个人，你告我什么。

江砚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握完他把手松开，摊在膝盖上，看了看。

右手。

握不紧。

江砚。

路远叫他。

他抬头。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材料的一角，捏得发白。

他松了松手，纸角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指印，很快又平了。

路远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慢：

说完他把材料袋往江砚那边推了半寸，又收回去，放回自己手边。

这件事现在不能动。

江砚没说话。

桌上的杯子是他自己带来的，一直放在左手边，没有动过。

不是不能。

是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