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打手

从二十一名开始，对手的打法变了。

他们开始打他的手。

不是打人。肘、腕、指——专挑抄录的时候要用的那几个地方打。

打的地方都小，伤得也小，可小伤攒起来慢。明处的一拳能躲，擦着护具边进去的那一下，躲都没处躲。

第21名那场，对手三次打他的左腕。三次都是擦着护具的边缘进去的——护具护得住骨头，护不住腱。

第19名那场，一次打他的右肘。

第17名那场最直接。开场十秒，一记横切全落在他的右手背上。江砚退了半步，手背上一道白印。

白印先红了一下，过了两分钟才慢慢鼓起来。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收回去。

疼是次要的。

这三下他都没躲干净。不是反应慢，是他发现的时候招已经进来了，只能选挨得最轻的方向。

疼的位置很准。

不是随便打的。是有人指点过。每一下都落在抄录要用的那几根腱上——腱在哪儿，每根腱管哪根手指，这个不是打熟了就能知道的，得有人讲。

指点得很干净——招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规则上挑不出半个错字。他拿着录像去问过方立冬。方立冬看了三遍，看了三个角度，说：

这不能算恶意。

这种打法，查不到。

查不到的东西最磨人。他见过不少人挨明拳，明拳有裁判管；这种一下一下的，只有自己夜里数。

榜上开始流传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人是在更衣室里说的。那天江砚进去换衣服，里面两个人背对着他，没看见他。

一个说：现在都打他的手。

另一个说：为什么。

让他的手废掉一半，他就什么都不是。

那谁来打。

不知道。上面有人说。

两个人笑了一声，拎着包出去了。

门是弹簧的，关上之前晃了两下。

更衣室里剩他一个人。长凳上别人的汗味还没散，他换好衣服，把领口拉了拉。

上面。

榜是教务处的，规程是学院的，可这件事，得先懂他的职业机理才行。知道他抄录用哪几根腱的人，全院两只手数得过来。

要么在明处，要么在名单里。

他把两个字想了一路，想出三种可能，一种比一种不舒服。

回到宿舍他把本子翻开，没有写名字。

他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三个格子。

第一个格子写，第二个写看过的，第三个写提过的。三个格子都填完了，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折角的意思是没结论。

他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时候怀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这不是善良。是他知道，错怪一个人的代价，比多挨几拳大。

写这三个格子，比写一场复盘用的时间长。写完他把笔搁下，笔滚了半圈。

写完他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半年，他其实一直在被点名——复核点过他，听证点过他，论坛点过他。每一次点名，他都是那个站着的人。

现在轮到他在纸上写别人的名字了。写到一半，他停了笔。

他不想变成拿名单的人。

所以那三个格子，他最后只写了条件，没写名字：懂机理的、看得见的、下得去手的。符合条件的人有几个，他心里有数——但数归数，证据不到，名字不出。

江砚站在门后面，没走开。

他站在那儿，把那句话听完了。

一个字都没漏。

那天晚上，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看了很久。

他们要打我的手。

这说明他们怕的，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