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当自己是复印机吗

第九个人是下午来的。

一个很瘦的男生，戴眼镜，不是本校的，看样子是来旁听的交换生。他的职业是【绘图员】。

他把自己的情况说得很客气，说到一半，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就没说下去。

江砚说：做一遍。

他做了。

江砚伸手过去，把手搭在他手腕上。

第一秒，他摸到了。

第二秒，他开始。

第三秒——

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的。是。

像一张已经写满了的纸，硬要再往上面落笔。

他往下压了一下。

然后鼻子里有一股热的东西涌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

手背上一道红的。

他想说等一下，张了张嘴，嘴里发甜。

胸口像被人从里面往里顶了一下。

他站起来。

他撑着桌沿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软了。

周野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地上有血。

走廊里乱了。有人在喊校医，有人在往后退，那条排了一整天的队伍，十秒钟就散了。

栏杆上还搭着谁的外套，没人回来拿。地上那点血被鞋底带出几步，拖成一小段。

医务室。

医务室的窗子朝西，下午的光进不来，屋里是暗的。

林窈先让他躺下，把他的头偏到一边，拿棉球把鼻血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完塞了一段纱布，让他咬住上唇，捏着鼻梁按了五分钟。

她量了血压，翻了他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

听的时候她没说话。

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那道旧疤。

林窈一边处理一边哭。

她给他擦鼻血，擦完用纱布按住。她翻过他的手，把那道疤上的白痕数了一遍，数到一半就数不下去了。

她哭了很久，一直没出声。

最后她把镊子往盘子里一放，转过身，把药箱往地上一摔。

你当自己是复印机吗？

江砚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三个圆形的灯，其中一个是坏的。

他没有回答。

他第一次认真地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在帮人，还是在自己。

他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外面那件事没有停。

走廊上那条队伍散了之后，有人在群里说江砚晕了。

那条消息传得比公告还快。

到晚上七点，十七班教室门口多了两样东西：一袋橘子，一箱牛奶。

橘子是散装的，装在一个塑料袋里，袋口系着。

谁也没留名字。

门口的灯坏了一盏，那两样东西在暗处放了一夜。值日生扫到那儿，扫帚绕了个弯。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窗子上有一层灰蓝色。

他慢慢转头，看见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两颗糖。

一颗奶糖，一颗水果糖。

他把值班护士叫进来。

这个是谁送的。

没人进来。护士说，就一个女生，站在门口把糖放桌上了。

长什么样。

护士想了想。

挺高的。头发扎起来。

她说话了吗。

一句话没说。

江砚看着那两颗糖。

他撑着坐起来，剥开那颗奶糖，放进嘴里。

奶味很甜。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圈，广播里放着一首很旧的曲子，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然后他把那张糖纸摊在手掌上，用拇指一点一点，把上面的褶皱捋平。

捋成一张薄薄的、平的纸。

再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他掏出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掀开夹层，把那个方块塞了进去。

这是这本本子里，夹的第一张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