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谁告诉你的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

楼梯九层，他一层一层走上去。越往上越安静，安静到七层以上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走廊铺着旧地毯，鞋底踩上去没什么声。走到顶层，他先把呼吸放缓了，才抬手敲门。

江砚上去的时候，门口没有秘书。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老人。

五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很旧的灰衬衫。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电热壶和两只杯子。杯子是搪瓷的，白底，一只边上磕掉了一块漆。

他就是齐衡。

江北大学觉醒学院的院长，金级【重铸师】。

齐衡没让他坐，先烧了水。

电热壶是旧的，烧水时底座发出很轻的嗡声。齐衡站在壶边等，两手背在身后——等水，也等江砚把屋子看一遍。

水开的时候他把茶叶放进杯里——放得很多，一半杯。茶叶是散装的，用一个铁皮盒装着，盒子上没有牌子。

然后他倒水。

我喝浓的。他说，你要是喝不惯，就说。

江砚说：我喝得惯。

齐衡把杯子推过来，坐下来。

你的职业名，是谁告诉你的。

江砚说：系统念的。启明仪式上，系统念了三个字。

齐衡摇了摇头。

启明仪式那天，系统念的是三个字。

我问的不是那个。

他把杯子端起来，吹了一下。

我问的是——这三个字，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水壶的余温还在响。

窗外有车经过，灯影从墙上滑过去，又没了。江砚坐着，把手放在膝盖上。

这跟复核不一样，跟听证也不一样。复核问的是你的能力是真的吗，这个问题问的是——这三个字在你之前，在哪儿。

一个十九岁的人，答不出这种问题。

可他听懂了。

这是这个学院第一次有人不问他你怎么赢的，而是问他你从哪儿来的。

复核问的是能力，听证问的是规则，只有这个问题，问的是来路。

来路这个东西，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关心。

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隔着一张桌子，问他爷爷。

而且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齐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档案。桌上没有他的学籍卡，没有评价表，什么都没有——这个问题不是查出来的，是等他来了才问的。

等着问的问题，比查出来的问题重。

查出来的是答案。

等着问的，是关心。

他喝完那杯茶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顶层那扇亮着的窗。

全院九层楼，只有那扇窗里的人，在替他算一笔他自己都没算过的账。

江砚想了很久。

他想的是爷爷。

爷爷说的是别抄名字，不是别做录书人。

这三个字，爷爷一次都没说过。

他说：没有。

齐衡了一声。

他把自己的杯子放下，伸手，把江砚那杯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

喝吧。凉了不好喝。

江砚端起杯子。

（他去年在教务处也接过一杯茶。那杯他一口没喝。）

他喝了一口。

苦味先到，浓味在后。他把那口茶含了一会儿才咽，想把这味道记全。

很浓，很苦。

他没有放下杯子。

他喝完了。

齐衡看着他喝完，什么都没说。

那天江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齐衡坐在那儿，正在往自己杯里续水。

他续的是同一个杯子。

续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