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野的三分钟

周野的比赛排在江砚那场的前一场。

同一个台，下午三点开始。

周野打进十六强这件事，说起来很好笑。他首轮的对手裴弘赛前伤了脚踝，弃权；次轮他碰上一个手气不好的青级，血战四十分钟赢了。

到十六强的时候，他已经赢了八场里的五场，是十七班历史上成绩最好的非晋级选手。

十六强赛，他要碰一个紫级。

紫级【铜纹客】，二年级，一米九。

比赛前一天晚上，周野在宿舍里做俯卧撑。

做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他停下来，趴在地上喘。

江砚从上铺探头看他。

你明天打不过。

我知道。

那你练什么。

周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砚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明天那场，我想撑满三分钟。

江砚愣了一下。

为什么三分钟。

因为你那场三点二十开始。

你输了就输了，撑到三点二十，观众席上那口气就还在。

周野说的是实话。他打不过那个紫级。所有看比赛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一场三十秒就结束的败仗，会把这几天攒起来的那点气势全部泄掉。

我想让他们看看，十七班的人不认输。

你上场的时候，他们就不敢嘘。

他说得很快，说完就不看江砚了。

江砚在上铺躺着，看着天花板。

周野。

三分钟够了。

你撑到就行。多一秒都不用。

第二天的比赛，周野撑了整整三分钟。

他的对手是铜纹客。铜纹客的核心是——出手慢、力道重、命中就结束。这个人第一下就把周野的左肋打断了。

周野没有倒。

他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下打在他背上。他整个人被砸到护墙上，撞得台子响了一声。

他又爬起来了。

第三下他躲开了——不是靠技术，是因为他当时正好在往前扑。

三分钟。

计时器走到两分五十九秒的时候，全场已经在喊了。

有人在喊十七班。

有人在喊。

有人在喊站起来。

两分五十九秒到三分零二秒之间，周野被第四下打倒了。

裁判吹哨的时候，他躺在台上，满脸是血，但他两只手举起来了。

他举着手，笑了。

笑得很难看。

江砚在场边站着。

他一句话都没说。

林窈从场边冲上去。她拎着药箱，跑得很快，跑到一半差点被围网的绳子绊倒。

她冲到台上，蹲下来，一把把周野扶起来。

别动。

头抬起来。

你是不是傻。林窈一边说一边撕纱布，你是不是有毛病。他打你三下你就该倒，你倒了他就不打了你懂不懂。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她说着骂着，把纱布往他额头上按。

周野什么都听不进去。

因为这个女生离他很近。

林、林窈。

干什么。

你、你头发上有东西。

林窈愣了一下。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马尾。

什么东西。

我，我说错了。周野说，没有东西。

林窈把那块纱布直接扔在他脸上。

你自己按着。

她站起来，拎起药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你这伤回头去医务室找我，别在校医院乱开药，他们给你开的都是贵的。

说完走了。

周野坐在台上，一只手按着脸上的纱布，另一只手举着。

他举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举着。

那天晚上，宿舍里。

周野躺在床上，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江砚进屋的时候，他正在看。

看什么。

看我那场的回放。

看什么。

周野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计时器在最上面跳着。

我想看一下。

三分钟到底是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