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休会十五分钟，复核组回到会议桌后面。

谢寒山先坐下。他把面前那张纸翻过来，正面朝上，对齐桌沿，用食指压了一下。

复核组的处理意见已经形成。他说，我念一遍。

一、《职业真实性复核》延期三周。三周之内，江砚同学正常参赛，不受限制。

二、复核期间，相关档案暂不公开。

三、原评级暂不变更。

他念完，把纸放下。

会场里有很轻的一阵动静。

延期？

就是不处理。

不处理就是……

后半句被人咽了回去。

谢寒山抬手压了一下，动作很客气。

我要说明一点。他说，复核组不否定任何人的能力。我们只是需要时间，把这件事弄清楚。

他顿了一下。

在弄清楚之前，江砚同学还是学生。这是他应有的权利。

从头到尾，只有这两个字是干净的。

江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他朝评委席鞠了一躬。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他觉得站着比坐着舒服。

散会。

他走出大会议室，穿过那条长走廊。下午三点多的光斜着从窗子切进来，把地上的方砖切成一块一块的格子。他走到第四块砖那里，停住了。

方立冬从他身后过来，隔着两步站定。

江砚。

老师。

先回去上课。方立冬说，这件事……

他没说下去。

他手里卷着一份材料，是《相关赛事的技术分析报告》的第一稿。第二页上有一行是他写的——无异常——已经被红笔圈掉了。圈得很重，压破了纸。

他把材料往袖子里塞，塞了两下才塞进去。

老师。江砚说，您上次写的是无异常

方立冬的耳朵动了一下。

现在还算吗。

方立冬沉默了两秒。

他说，在我这儿算。

他走了。皮鞋跟在地上敲了三下，很快。

江砚在第四块砖上站着。

这段时间里有十几个人从他身边过去。七个是陌生人，四个把脸低下去，两个朝他点了下头，剩下的看着别处走。

他都看见了。

等到走廊里没人了，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路远。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一角磨得起了毛。

您在这儿干什么。江砚说。

等你。

您怎么知道我从这儿走。

这是我办公室下楼唯一的楼梯。路远说，我在这儿站了四十分钟。你要是不从这儿走，我明天得写一份说明。

江砚没笑。

路远也没等他笑。他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打开看。

江砚拆开。

里面是一叠复印件，纸边裁得很齐，带着复印机的味道。第一页的抬头是——

《启明纪元职业铭文分类总表》

启明元年定的表。路远说，九十年，改过十一次。你手上这份是上个月的版本，一个字没缺。

江砚往下翻。

三大类。二十七系。八百七十四个条目。

他从头看。

【剑主】在第一类第三系。

【金脉师】在第一类第七系。

【花匠】在第三类第十一系。

【速记员】在第三类第九系。

他翻得越来越慢。

翻到最后几页，条目开始变得古怪。

【守桥人】、【碑匠】、【灯官】、【补缸的】、【卖糖画的】……

连卖糖画的都有条目。

他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半页字，下面全是空白。最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本表所列职业，以启明仪式系统首次铭刻记录为准。

没有。江砚说。

没有。路远说。

江砚捧着那叠纸，抬起头。

那我在哪儿。

路远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红漆掉了大半，笔尖还削着新茬。

他把复印件翻回最后一页，在那行小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画得很轻。从左边到右边，一笔。

就这儿。路远说。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路远把铅笔收回去，牛皮纸袋夹到腋下，这张表你留着，多看几遍。

看不出什么。

那就多看几遍。

他转身下楼。走了三级台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砚。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他说，但你能救很多人。

脚步声往下走了，越来越轻。

江砚站在楼梯口。

他低头看那道横线。

铅笔画的。很浅，用力擦一下就没了。

他把复印件卷起来，折好，塞进本子的夹层。

夹层里本来夹着一张纸。

是那张空白的《职业真实性复核申请表》。

他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两张纸叠在一起。他把本子合上。

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