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两秒

第二天下午，他又站上了同一个台。

对面还是那个人。

还是第九十七名。他眼下挂着两团青，扣护具的动作比昨天慢，扣了两遍才扣紧——昨晚他大概也没睡好。

第九十七名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

裁判在台上核了一遍登记牌。这一场是昨天那场的重赛——他点的还是同一个名字。登记牌上盖着两个日期章，挨在一起。

看台比昨天坐得满。昨天那场一秒八传了一晚上，来看的人比来看比赛的多。

他上台之前把外衣脱了，搭在栏杆上。搭的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样——这不是习惯，是他想的：让对面看见一模一样的东西。人看见一样的东西，就会用昨天的方式想事。

昨天回去想了什么。那个人一边扣护具一边说，我劝你别想。你那个东西没用。不就是看不出手么，我少出点。

他今天比昨天更谨慎。

昨天他还是半招半招地打，今天他打算一招都不做——他站着，重心压在后面那条腿上，两只手收在身侧，等江砚先动。

看台上有议论声，压着嗓子，但压不住。昨天一秒八的录像有人传了，配的标题是《运气》。他听见了，没理会——运气这个词，他去年听得比谁都多。

他在心里把那套快刀又过了一遍。不是重放——是排练。第一遍空的，第二遍实的，中间隔半秒。半秒，是他给自己留的唯一的余量。多一分会被看穿，少一分接不上。

呼吸。心跳。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

哨还没响。他听见自己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点干。

紧张这个东西不挑人，练一百遍的人上台一样紧张——区别只是，练过的人知道紧张会在第几秒过去。

他等那几秒过去。

第一秒手心出汗，第二秒心跳追上呼吸。他把这三秒也排进了流程——紧张不是敌人，是流程的一部分。

裁判吹哨。

江砚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快刀。

起手、跨步、挥臂、收势，四个动作一气做完。

快得连看台上那片窃窃私语都停了半拍。

台下有人了一声。

那个人防了。

本能的、完整的、把整个重心都压下去的防——他横臂挡在左前，右肩往后一转，两条腿钉在地上，脚跟碾进了台面的缝里。

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教材。

而这正是江砚要的。

因为这个动作，他不需要抄。

他只需要等。

半秒。

半秒之后，真的快刀到了。

不是同一个方向。

他手里这一下是上个月抄的，抄完一直没用。快刀的四个动作跟刚才那次重放一模一样——手感一模一样，只多了那一点重量。

就是那一点重量。

刀背压在那个人横起来的臂上，往下一沉。

那个人往后倒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江砚的手。他到倒下去都没想明白，两下明明是同一个动作。

裁判吹哨。

有效时间，一秒八。

看台上先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台边那面旗被风抽了一下。

然后才开始有声音。

先是后排有人站起来，接着是前排。站起来的人不喊，只回头看自己身后的人，像在核对一件大事：你也看见了吗。

那个人从地上坐起来，没有立刻起身。他坐着，看了江砚很久，问：

刚才那下——怎么会有两次。

江砚伸手把搭在栏杆上的外衣取下来，抖了抖。

一次是真的。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