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天台

这个问题江砚想了很久。

不是在楼道里，是在那之后。两个人没有直接下楼，天台的门推开以后，风比刚才大，沈照又说了一句“再站一会儿”，两个人就又退回去了。

她靠在栏上。他把本子放在地上。

说话的时候，楼下的灯又灭了两层。食堂那边还有人，影影绰绰几个影子在窗口动，隔得远，听不见声音。

岛上很静。静到能听见防波堤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电流声。

食堂那边的灯最后也灭了，只剩馆里这一点亮，从窗子里透到场上。

馆里的灯还亮着。

“有没有。”她又问了一遍。

“有一个。” 他说。

“哪一招。”

“你赢我的那一招。”

沈照看了他一眼。

那一招是两个学期以前的事了。十七班的对抗赛，她赢他，用的是她剑法里最普通的一式——起手，进，收。很简单，简单到她后来再也没有用过。

她把那一招在心里过了一遍。起手、进、收，三个动作，一分不多。

“那一场你记了多久。”她问。

“四天。”

“四天记一招。”

“记下来是当天。”他说，“写进去是四天后。中间那三天我没写，是因为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一直没写进册子。”他说。

“为什么。”

江砚没有马上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揣在衣兜里的那个本子。那本册子他抄过很多东西——对手的招式、队友的习惯、数据、编号、能看全的和看不全的，一项一项都在里面。抄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命。

“那是你的。”他说，“不是借的。”

“你说反了。”她说。

“什么。”

“那一招是我的，是我打出来的。”她说，“可它现在是你的——你输过它，你记着它。我早忘了。”

风停了一下。

天台上就他们两个人，栏外的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影子在地上叠成一片。

沈照看着他，没有动。

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别的——比如“你又在记账”，或者“明天还要训练”。他准备好接任何一句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退。

那天夜里，两个人第一次靠得那么近。

她比他矮，要仰一点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扫在他下巴上。

她没有说话。

被拍到的时候，镜头里只有两个人的剪影。

两个人的影子在栏边叠着，分不出谁是谁。

无人机是队里的器材，林窈管着，周野在下面试镜头，试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机器往上抬，抬过六层，画面里进了天台那一片。

周野在下面看屏幕，先是“诶”了一声，然后就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敢出声。

操作间的灯没开，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绿一绿地闪。

林窈伸手去够遥控器，没有够到。

“你先收回来。”她说。

“来不及了。”周野说。

剪出来十五分钟。

视频是横着的，头一秒画面还在晃，稳下来以后才看清人。

全岛传遍。

那天夜里十一点半，论坛的置顶换了。

“卷王和王座，天台，求后续。”

楼下食堂里，周野把耳机摘了往桌上一扔，两只手抱着头趴在那儿。林窈坐在他对面，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置顶了。”

周野从指缝里看她：“我是不是该去道歉。”

“你先想想怎么道。”林窈说，“这种事，道歉也是新闻。”

周野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看着桌上那台已经收好的无人机。

“那机器谁修的。”

“队里的。”

“我明天就去把它拆了。”周野说。

“拆了你更说不清。”林窈说。